儿子十八岁成人礼这天,我出狱了。“站住,这里是私人宴会,有请柬吗?
”保安的电棍横在我胸前,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我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我抬头,
看向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林念的成人礼,我需要请柬?”“哟,
还直呼我们小少爷的名字?”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白清挽着我前夫林振庭的手臂,
款款走来,满身的珠光宝气差点闪瞎我的眼。她捏着鼻子,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瘟疫。“沈薇,
十年牢饭没吃饱吗?跑到这里来要饭了?”我笑了。“是啊,我来讨债。”1我叫沈薇,
今天是我出狱的日子,也是我儿子林念十八岁的生日。十年前,林振庭的公司濒临破产,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替他顶罪。他说,只要我扛下一切,他会照顾好我们的儿子林念,
等我出来,他会补偿我。我信了。我在监狱里缝了十年的衣服,缝到指骨变形,
落下了一身的病。而他,踩着我,吞并了我们家全部的产业,摇身一变成了江城首富,
娶了当年我最好的闺蜜白清。我的儿子,叫着别的女人“妈妈”。今天,我就是来收债的。
林振庭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高高在上。“沈薇,念在你刚出来,我不跟你计较。
这里有一张卡,五十万,够你后半辈子了,拿着滚吧。”他像打发一个乞丐。
白清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振庭,你就是心太软了。跟一个杀人犯有什么好说的?
她最好的归宿,就是该死在监狱里。”“杀人犯”三个字,像三根滚烫的钢针,
扎进我的心脏。当年那场车祸,死的,是我的亲弟弟。是为了给我送救急的钱,
被白清设计的。而林振庭,为了让我顶罪,篡改了所有证据。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书,肺部的刺痛让我几乎站不稳。肺癌晚期,
最多还有三个月。我看着他们,笑得更灿烂了。“五十万?林振庭,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一把推开保安,径直往宴会厅里走。“我的东西,我要一件一件,亲手拿回来。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我的闯入而停滞。他们看着我,
这个穿着地摊货,面色苍白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林念。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疏离。他长大了,
长得很高,很像林振庭。只是那双眼睛,还依稀有我当年的影子。我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念念。”我轻声唤他。他看见了我,先是茫然,随即,
那份疏离变成了彻骨的厌恶。“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我这个杀人犯,不配出现在你高贵的成人礼上,对吗?”白清追了进来,
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大厅的寂静。“林念!别跟这个疯女人说话!她会毁了你的!
”她冲过来,想把我推出去。我没动。我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儿子。“念念,
妈妈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布老虎,布料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这是他五岁那年,
哭着闹着求我给他做的,他说,要让布老虎保护妈妈。林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白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破烂玩意儿!保安!把她给我扔出去!
扔得远远的!”几个保安冲了上来,试图架住我的胳膊。我没反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个布老虎扔向了林念。“林念!你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你该知道,十年前,
是谁为了保护你,才选择闭上了嘴!”布老虎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稳稳地落在了铺着鲜花的蛋糕塔顶上。所有人都惊呆了。林念僵在原地,
死死地盯着那个布老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林振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冲我低吼:“沈薇!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甩开保安,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向那个曾经跪在我脚下求我的男人。“我想干什么?”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我的儿子。”“林振庭,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我看着林念,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我知道,我的话,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这就够了。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2林振庭的脸彻底黑了。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言听计从,
为了他甘愿顶罪入狱的女人,会变得如此疯癫,如此不管不顾。“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我信。”我点点头,笑意更深,“我当然信。林大总裁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十年前连伪造证据、让我替你顶罪这种事都做得出,十年后把我再送进精神病院,
又算得了什么?”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投向林振庭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怀疑。一个光鲜亮丽的商业巨子,
背后竟然有这样肮脏的交易?这可比什么商业新闻劲爆多了。“你胡说八道!
”白清尖叫起来,精致的妆容因为激动而扭曲,“振庭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沈薇,
你坐牢坐傻了吧!当年明明是你酒驾撞死了人,为了少判几年,才求着振庭帮你周旋!
”“哦?是吗?”我转向她,一步步逼近,“白清,我的好闺蜜,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停在她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触。她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高跟鞋一崴,
狼狈地跌坐在地。“当年我开的那辆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这件事,
警察的卷宗里有记录吧?只是最后不了了之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
如果我现在翻案,重新调查,那个动手脚的人,会不会害怕得睡不着觉?
”白清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振庭快步上前,
一把将白清护在身后,怒视着我。“沈薇,你闹够了没有!这是念儿的成人礼!
你非要毁了他才甘心吗?”他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毁了他?”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振庭,毁了他的人是你!
是你这个虚伪、自私、懦弱的父亲!”“你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杀人犯!你让他恨我,
让他鄙视我!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踩着我尸骨换来的一切,还想给自己立一个慈父的牌坊?
”“你配吗!”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
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我看到林念的身体晃了晃。他的脸上,
厌恶和冰冷正在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痛苦。他看着我,
又看看他身后那对男女,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爸……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清立刻哭喊起来:“念儿你别信她!
她疯了!她就是想报复我们,想毁了我们一家!”林振庭也沉着脸:“念儿,
别听她胡言乱语。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是啊,他当然清楚。他清楚的,
是林振庭这十年来为他编织的那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伟大、深情、被前妻背叛却依旧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好父亲。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头的血腥味。“林念,你过来。”我的声音很平静。林念犹豫着,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我挪动。“念儿,不准过去!”林振庭厉声喝道。林念的脚步停住了,
他痛苦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撕裂的雕像。我没有再逼他。我只是从随身的破旧帆布包里,
又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沓厚厚的信纸。信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的字迹,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这是我入狱第一年,给你写的一百三十二封信。我告诉你,
妈妈没有杀人,妈妈是被人陷害的。我告诉你,妈妈很想你,让你等我回来。”“这些信,
都寄到了林家老宅。可是,你一封都没有收到。”我将信纸扬手一撒。
无数张写满了一个母亲思念与冤屈的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有一张,
正好落在林念的脚边。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捡了起来。信的开头,是熟悉的字迹。
“我最亲爱的念念……”林念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我从来没收到过……”他抬起头,看向林振庭和白清,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林振庭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还留着这些东西。
当年他让白清处理掉所有我寄回来的信件,确保林念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白清更是慌了神,
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邮局寄丢了……对,
一定是寄丢了!”“是吗?”我冷笑一声,“那这个,也是邮局弄丢的吗?
”我亮出了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款式很旧了,但依旧能用。
我按下了播放键。3录音笔里,首先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随即,
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卑微的祈求声响起。“薇薇,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公司要是破产了,我们和念念就全完了!你替我顶下来,就一年,不,最多两年!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捞出来!”“念念不能没有爸爸,公司也不能没有我啊!
”这个声音……是林振庭!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林振庭,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商界帝王。
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一面?林振庭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灰败的、死寂的颜色。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录音笔,像是要用视线把它烧穿。
“假的!这是伪造的!”他嘶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破了音,“沈薇,你为了陷害我,
真是不择手段!”白清也跟着附和:“对!一定是假的!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
合成一段录音有什么难的!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她一边说,一边冲过来,
伸手就想抢夺我手里的录音笔。我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她。“别急啊。
”我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我按下了下一个片段。这次,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酸又刻薄。“林振庭,你还犹豫什么?
让沈薇那个蠢女人去顶罪不是正好吗?她坐了牢,你正好跟她离婚,
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还有她的嫁妆,那些公司股份,你可得抓紧弄到手。
等她出来,可就不好办了。”“至于那个小杂种林念……哼,你放心,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保证让他忘了自己还有个杀人犯妈妈!”这个声音……是白清!
如果说第一段录音只是让众人震惊,那这第二段录音,简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把所有人的三观都炸得粉碎。恶毒!**!人们看着白清,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白清彻底崩溃了。“啊——!不是我!这不是我说的!
”她疯狂地尖叫着,扑上来想撕烂我的嘴,“沈薇你这个**!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林振庭也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朝我扑来。“把东西给我!”场面瞬间失控。
宾客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保安们冲上来,想要拉开我们。一片混乱中,
我被林振庭狠狠推了一把,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餐车上。
无数的盘子、酒杯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
喉咙里的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我面前的地毯。“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是林念。他冲破了人群,一把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他看着我嘴角的血,
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冰冷厌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悔恨。
**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感觉我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我不能倒下。
我抬起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念念……别怕……妈妈没事……”我的视线越过他,
落在了不远处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身上。我笑了。“林振庭,白清,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抓紧了林念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十年前,你们欠我的,
欠我弟弟的,我要你们……加倍奉还。”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让林振庭和白清的脸色,瞬间化为死灰。我知道,这个华丽的、虚伪的成人礼,彻底毁了。
而他们精心构建了十年的完美家庭的假象,也在此刻,轰然倒塌。
4林念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他抱着我,却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器,不知所措。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吼。
林振庭和白清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完全没有动作。周围的宾客们有的拿出手机,
有的交头接耳,整个宴会厅乱成一锅粥。没有人真正关心我的死活。
他们只关心这场豪门大戏接下来会如何上演。我推开了林念。“不用。”我擦掉嘴角的血迹,
撑着餐车,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我不能去医院。我没有时间了。一旦去了医院,
我肺癌晚期的事就会曝光,林振庭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控制起来,让我再也见不到林念,
让我带着所有的真相和不甘死去。“妈……”林念担忧地看着我。“我没事。
”我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我转向林振庭。“怎么?
这就怕了?”林振庭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
在**裸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嘶哑。“我想怎么样?”我重复了一遍,
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是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我想要的很简单。”我走到他面前,停下。“第一,
公开向我,向我死去的弟弟道歉。承认你当年为了自保,伪造证据,让我顶罪的事实。
”“第二,把你从我们沈家拿走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第三,”我顿了顿,
视线转向他身后的白清,她吓得浑身一抖,“让这个女人,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你做梦!”白清尖叫起来,“沈薇,你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笑了,
“跟我这十年牢狱之灾,跟我弟弟那条无辜的命比起来,你觉得我过分吗?”“林振庭,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录音只是开胃菜。我手里还有什么,你最好掂量清楚。
”我死死地盯着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权衡利弊。承认,他将身败名裂,
从云端跌入泥潭。不承认,我手里的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爸……”林念走上前来,站在我身边。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地,坚定地,
站在我这边。他看着林振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决绝。“她说的,都是真的,
对不对?”“你骗了我十年。”林振庭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儿子质问的眼神,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念念……不是那样的……我……”他试图辩解。“够了!”林念打断了他,
“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通红。“妈,我们走。
”他扶住我的胳膊,想要带我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我没有动。“念念,事情还没结束。
”我看向大厅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分开人群,向我们走来。领头的人,我认识。
是当年的办案警察,李队。如今,他应该已经是局长了。白清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李局!李局你快看!这个女人,她在这里闹事!她还伪造录音,
诽谤我们!”李局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我身上,神情复杂。“沈薇?”“李局,好久不见。
”我平静地看着他。林振庭也迅速镇定下来,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李局,你来得正好。
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刚从监狱里出来,就跑到我儿子的成人礼上大吵大闹,还打伤了宾客,
麻烦你把她带走处理。”他三言两语,就想把整件事定性为一场疯子的寻衅滋事。
李局皱了皱眉,看向我。“沈薇,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笑了。“李局,
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可以去做鉴定。但是,十年前那桩车祸案,是不是该重新查一查了?
”我举起了手里的录音笔。“这里面,有新的证据。”李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林振庭,又看了一眼我。作为当年的办案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桩案子疑点重重。但迫于林家的压力,最后只能草草结案。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沈薇,林振庭,白清,你们三位,都跟我回局里一趟,
协助调查。”白清的腿一软,瘫倒在地。林振庭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知道,
他再也无法掌控局面了。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我只觉得疲惫。
无尽的疲惫。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我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的最后一刻,我只听到林念那声惊天动地的,夹杂着无尽恐惧的嘶喊。
“妈——!”5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刺眼的白色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让我忍不住皱眉。“妈!你醒了!”林念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
看到他坐在我床边,眼睛又红又肿,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
他守了很久。“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沙哑干涩。“两天了。
”林念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我起来,“医生说你积劳成疾,加上情绪激动,
才会昏倒。”积劳成疾?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何止是积劳成疾。我看着他紧张担忧的脸,
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呢?”我问。“林振庭和白清,
都被带回警局了。”林念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录音是真的,警察已经找了专业机构鉴定。
白清当年找人破坏你刹车的事,也找到了那个人,他都招了。”“林振庭……他还在狡辩。
但是警察已经开始重新调查十年前的案子,还有他公司的账目,他跑不掉了。”这一切,
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林振庭的商业帝国,本就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看着宏伟,实则一推就倒。
“念念。”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对不起。”他突然低下头,声音哽咽,
“妈,对不起……”“我以前……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是你不要我了,
是你……”他泣不成声。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孩子,不怪你。你那时候还小。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天真,
如果我能早点看清林振庭的真面目,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母子,
不会有这十年的分离和怨恨。林念用力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不是的……妈,是我错了……我**……我竟然相信了他们……”他抱着我,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抱着他消瘦的肩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我的病号服。
这迟到了十年的拥抱,终于抚平了我心中最深的伤口。我的儿子,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好了,不哭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都十八岁了,是大孩子了。”他从我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妈,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们回外公外婆留下的那个老房子,
我们再也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了。”他眼里的期盼,像星星一样亮。回家。多好的一个词。
可是,我还有家吗?我还有时间吗?我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好。”我笑着答应他,
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异样。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
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是我的主治医生,张医生。“沈女士,
你醒了。”他看到我,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还好。
”他的视线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念身上。“林念是吧?你先出去一下,
我有些关于你母亲的病情,需要单独和她谈谈。”林念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
“妈,那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他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张医生。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我看着他手里的报告,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张医生,您直说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张医生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在我床边坐下。“沈女士,我们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