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沈念初**的皮肤上。她倒在马路中央,
视线模糊地看着自己身下蔓延开的暗红色液体。雨水冲刷着血迹,
在柏油路上画出扭曲的图案。远处急救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却又好像越来越远。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大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哭泣。沈念初想动一动手指,
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她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流失,像沙漏里的沙,
止不住地往下坠。真冷啊。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时,她竟然觉得有些荒谬。就在一年前,
她还是那个穿着得体套裙坐在写字楼里,有着稳定工作和男友,
周末会和闺蜜喝茶逛街的沈念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记忆碎片在濒死的意识中翻涌——项目被抢,被公司辞退;男友顾泽言突然冷淡,
最后发来分手的消息;父母接连重病,积蓄被掏空;而现在,
她为了躲避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自己却摔在了另一辆车前。可笑的是,就在今天早上,
她还在招聘网站上投递简历。那个HR打电话来说“下周可以来面试”时,
她甚至觉得生活终于有了转机。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沈念初!坚持住!
”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又很遥远。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吞没了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感知。然后——是光。沈念初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上面有一小块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浅黄色水渍。清晨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她的卧室,
她租住了三年的小公寓。书桌上还放着昨晚没看完的企划案,
衣架上挂着明天要穿的白色衬衫,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7:15,6月12日,周四。
六月十二日。沈念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这个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记忆里。一年前的今天,她陪林薇薇去了那家私立医院。
那是她人生急转直下的起点。手机就在这时响了。熟悉的**,
是林薇薇专门为自己设置的特别提示音——一首温柔的钢琴曲。
沈念初盯着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薇薇❤️”。
她盯着那颗红色的心,第一次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像血。**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沈念初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她几乎能感觉到前世的雨水还残留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念初……”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软糯、无助,每个音节都经过精心计算,
能最大程度激起听者的保护欲,“你醒了吗?我……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来了。
沈念初闭上眼睛,又睁开。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夏日清晨的阳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
过于明亮,几乎让她流下泪来。“什么事?”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林薇薇的声音更哽咽了,“我可能……怀孕了。测了三次,
都是两条线。我吓坏了,念初,我真的吓坏了。”沈念初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街道上开始多起来的行人车辆,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卖早餐的小推车冒着热气,穿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公交车站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预约了今天早上的检查,”林薇薇继续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如果是真的,
我……我想尽快处理掉。我不敢一个人去,你能陪我吗?求求你了念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只信得过你。”最好的朋友。
沈念初想起前世林薇薇在自己葬礼上的样子——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连衣裙,眼圈微红,
握着沈母的手轻声安慰:“阿姨,念初要是知道您这么难过,她也会伤心的。您要保重身体。
”那时沈母已经因为打击过大而神志不清,
只是喃喃重复:“我女儿命苦……我女儿命苦……”而三个月后,沈念初的墓碑前,
有人看到林薇薇和顾泽言手挽手离开。那时他们已经公开恋情,朋友圈里满是般配的合照。
顾泽言的事业在那段时间突飞猛进,拿下了两个大项目。林薇薇则从一个小公司的前台,
跳槽到了一家知名外企做行政主管。多么顺遂的人生。“念初?你在听吗?
”林薇薇的声音把沈念初从回忆中拉回。“在听。”沈念初开口,声音有些哑,“哪家医院?
几点?”“明德私立医院,九点半。”林薇薇似乎松了口气,“谢谢你念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那个……你能帮我保密吗?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泽言。”沈念初几乎要笑出声来。顾泽言。她的前男友,或者说,
在她出事前一个月才分手的男友。现在想来,分手的时机真是巧妙。
正好在她运势开始急转直下,而林薇薇的人生开始上扬的转折点。“放心,”沈念初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林薇薇没能察觉的冷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挂断电话后,
沈念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重生了。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
在她脑中炸开又归于沉寂。不是梦,梦里不会有这样清晰的细节,
不会有皮肤上残留的雨水寒意,不会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真实的跳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些粗糙的工作——在餐厅洗盘子、在快递站分拣包裹、在医院照顾父母时被消毒水泡得发白。
这双手还光滑细嫩,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二十六岁,面容清秀,眉眼温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只是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那是昨晚加班做企划案留下的痕迹。
但比起一年后那个眼窝深陷、神色憔悴的自己,现在的模样几乎可以说是光彩照人。
沈念初抬起手,轻轻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是真的……”她喃喃自语,
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起初很淡,然后逐渐加深,
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肺部发疼才停下。
抹去眼角的泪,沈念初直起身,镜中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温婉依旧,
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硬、冰冷、不可动摇。她走到衣柜前,
没有选择林薇薇曾说过“很显气质”的那件米色连衣裙,
而是拿出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这是她工作时最常穿的搭配,干练、专业,
不给人任何柔弱可欺的印象。穿好衣服,沈念初坐在梳妆台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化精致的妆,只是简单描了眉,涂了点润唇膏。镜中的她看起来有些素净,
但眼神明亮得惊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闹钟。7:45,该出门上班了。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她会打电话请假,然后直接去林薇薇家接她,再去医院。
但现在——沈念初关掉闹钟,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薇薇❤️”的联系人。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编辑键。删除那颗心,再删除“薇薇”,
重新输入:林薇薇。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进包里,拎起电脑,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上班日一样走出了门。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
沈念初站在车厢角落,拉着扶手,感受着列车行进时的晃动。这一切太真实了。拥挤的人群,
报站声,旁边高中生耳机里漏出的音乐,
前方中年男人手机里外放的短视频——所有细节都告诉她,这不是梦。她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的那一天。冷静下来后,沈念初开始整理思绪。前世那些接二连三的厄运,
真的只是巧合吗?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不好,但那样密集的、全方位的打击,
几乎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刻意针对她。项目被抢的那次,她熬了几个通宵做的方案,
明明已经通过初选,却在最终汇报前一天,电脑硬盘突然损坏,所有备份文件都无法打开。
而林薇薇“恰好”有一个“自己私下准备”的替代方案,虽然粗糙,却救急了。她被辞退时,
HR隐晦地提到“有人反映你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却拿不出具体证据。后来她才知道,
是公司内部匿名举报。父母生病,都是突发性的,之前体检时没有任何征兆。
就连最后那场车祸——她明明已经看见了那辆电动车,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如果……沈念初的手指收紧。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前方到站,
世纪大道站,请准备下车的乘客提前到车门处……”广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念初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刷卡出站,走向写字楼。她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策划,
公司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前世的今天,她请假陪林薇薇去医院,
错过了上午的一个重要会议。下午匆忙赶回公司时,发现自己的项目已经被同事接手。
当时经理张勇的解释是:“小沈啊,客户那边等不及,我看你没来,就让小王先顶上。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这个项目就让小王跟吧。”那是她手上最大的项目,跟了三个月。
失去它后,她在公司的地位一落千丈。电梯门打开,沈念初走了进去,按下12楼。这次,
她不会请假。“念初,早啊。”前台小杨笑着打招呼,
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你今天气色真好。”“早。”沈念初微笑回应,
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早餐的味道。
沈念初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动作流畅自然。“沈姐,
九点半大会议室,张经理说所有人都要参加。”邻座的实习生小李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听说有个新的大客户,张经理特别重视。”沈念初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九点半。
和林薇薇预约的检查时间一模一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念初,
你出门了吗?我在家等你。」沈念初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然后回复:「薇薇,抱歉,公司临时有重要会议,走不开。检查你可以改期吗?
或者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下午的时间?」消息发出去后,几乎是立刻,
林薇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念初按下静音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念初,会议不能请假吗?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敢一个人去,求求你了」「医生说今天人少,不用排队,下午可能就排不上了」
「念初,你接电话好不好?」沈念初一条条看完,然后打字回复:「会议是老板亲自主持,
关系到下半年公司最大的项目。薇薇,我真的很抱歉,但工作确实走不开。如果你实在害怕,
我建议你联系孩子的父亲,这种事他应该在场的。」这一次,林薇薇没有立刻回复。
沈念初能想象到手机那头她的表情——错愕、恼怒,或许还有一丝慌乱。
在前世的关系模式里,沈念初几乎从未拒绝过林薇薇的请求,
尤其是这种“紧急又脆弱”的时刻。两分钟后,消息来了:「好吧,我理解。工作重要。
那我自己想办法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失望,如果是以前的沈念初,
此刻一定愧疚不已,甚至可能真的会冲动地请假。但现在的沈念初只是回复:「抱歉薇薇,
晚上我去看你,给你带鸡汤。」发完这条,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打开了会议要用的文件。九点二十五分,沈念初拿着笔记本走进大会议室时,
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张经理坐在主位,正和旁边的项目经理说话,看到她进来,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小沈来了啊,”张经理开口,语气随意,“上午家里没事吧?
看你之前急匆匆的。”这话问得巧妙,如果沈念初说有事,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那会议你不用参加了”;如果说没事,
又显得她之前的焦急是小题大做。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跌了第一个跟头。“没事,张经理,
”沈念初微笑,在会议桌旁坐下,“就是早上地铁有点挤,怕迟到跑了几步。
”张经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九点半整,会议开始。如小李所说,
公司确实接了一个新的大客户,是一家正在崛起的科技公司,需要一套完整的品牌推广方案。
预算可观,如果能拿下,公司下半年的业绩就有了保障。“这个客户非常重视创意和执行力,
”张经理扫视全场,“我打算让小王来做主策,其他人配合。小沈,
你手上的项目正好快结束了,就全力协助小王吧。”小王全名王磊,是张经理的表侄,
进公司不到一年,能力平平,但很会拍马屁。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员工交换了眼神。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好项目,张经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给自己人铺路。
沈念初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前世她错过了这个会议,项目顺理成章落到王磊手里。
后来王磊搞砸了初稿,客户不满,张经理又让她“救火”。她熬了几个通宵重新做方案,
最后提案成功,功劳却记在王磊头上。而这一次——“张经理,”沈念初开口,
声音清晰平稳,“我手上的项目确实快收尾了,但‘锐科’的那个案子还有后续跟进,
客户要求下周见第二版方案。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她顿了顿,
在张经理开口前继续说:“不过,我昨晚看到这个新客户的资料,正好有一些初步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先做个简单的框架,供王磊参考。毕竟两个项目都很重要,
我不想因为时间安排影响了任何一个。”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反对张经理的安排,
又委婉地表示自己手上有重要工作,还主动提出帮忙——姿态足够低,理由足够充分。
张经理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最后他点点头:“行,那你先把想法整理出来。
小王,你也抓紧。”会议结束后,沈念初回到工位,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林薇薇。还有一条微信:「念初,我还是好害怕。我改约了下午两点半,
你那时候应该开完会了吧?求求你陪我去,我真的需要你。」沈念初看着那条消息,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在医院,林薇薇进手术室前,紧紧抓着她的手说:“念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你在我才安心。这个护身符你帮我拿着,它是我妈求的,能保平安。
”那是一个红色的锦囊,里面装着什么沈念初不知道,林薇薇没让她打开。
她只是握着那个锦囊,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沈念初的手指在键盘上方停顿。她需要去。不是以陪伴者的身份,而是以观察者的身份。
她要去看看,那家医院,那个手术,那个锦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好,下午医院见。」
她回复道。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沈念初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在暗处悄然睁开了眼睛。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她却觉得这个六月天,冷得反常。
2明德私立医院坐落在城市东区,白色的建筑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沈念初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前世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看了眼手机:13:55。还有五分钟。林薇薇说她在三楼妇产科的休息区等。
沈念初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到医院侧面的小花园。这里有几条长椅,
零星坐着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家属。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化妆镜,调整角度,刚好能反射出入院大门的人流。她需要观察。
前世她来得匆忙,心里全是对林薇薇的担忧,根本无暇注意其他。这一次,
她要看清每一个细节。13:58,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林薇薇走了下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念初也能看清她的打扮——米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粉色针织开衫,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种柔弱无助的姿态,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林薇薇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似乎在等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又抬头张望。两分钟后,她咬了下嘴唇,转身走进了医院大楼。沈念初收起化妆镜,
起身跟了上去。她没有直接去三楼,而是先在一楼大厅的导诊台前停留了片刻,
假装查看楼层指引。余光扫过电梯方向,林薇薇的身影正好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沈念初走楼梯上到二楼,在楼梯间的窗口又等了五分钟,才慢慢走上三楼。
妇产科所在的楼层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走廊尽头是休息区,
几排蓝色塑料椅,墙上贴着母婴宣传画。林薇薇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
侧影看起来孤单又脆弱。沈念初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表情恢复到前世的担忧状态,
然后走了过去。“薇薇。”林薇薇抬起头,墨镜已经摘了,眼睛果然有些红肿,
不知道是真的哭过还是用了什么方法。看到沈念初,她立刻站起来,
快步走过来握住沈念初的手。“念初,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沈念初的手被握得很紧,林薇薇的指尖冰凉。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妆容精致,连哭过的样子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嘴唇上涂着裸色唇膏,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别怕,我来了。”沈念初拍拍她的手,
语气温和,“预约的时间是两点半对吧?还有一会儿,你先坐下。”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林薇薇紧紧挨着沈念初,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薇薇低声说,
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这个孩子……不能要。我才二十五岁,事业刚起步,
而且泽言他……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沈念初安静地听着,前世她也听过这番话,
几乎一字不差。“那你准备告诉顾泽言吗?”她问,语气平常。林薇薇猛地摇头,
眼泪甩落:“不,不能告诉他!他现在正在争取一个重要项目,不能分心。
而且……而且我们还没到那一步,这孩子是个意外,不该成为他的负担。”多么体贴,
多么善解人意。沈念初想起前世,顾泽言后来是怎么评价林薇薇的:“薇薇和你不一样,
她总是为我着想,从来不会用任何事来麻烦我。”“那你想好了吗?”沈念初继续问,
“手术总是有风险的,你真的决定一个人承担这一切?”林薇薇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念初,你会陪我的对吧?有你在,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你了。”又是这句话。沈念初看着她,
突然问:“孩子的父亲,真的不能来吗?即使只是签字,或者手术后接你回家?
”林薇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但沈念初捕捉到了。“他……他出差了,
在国外,一时回不来。”林薇薇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念初,别提他了,
好吗?这件事已经够让我难过了。”出差。国外。沈念初心中冷笑。前世她信了这套说辞,
直到几个月后,她才偶然在商场看到林薇薇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那人五十岁上下,
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林薇薇公司的某位高层,有家室。
“好,不提了。”沈念初温声说,“我陪着你。”林薇薇似乎松了口气,
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红色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
她把锦囊塞进沈念初手里:“念初,这个你帮我拿着。是我妈去庙里求的护身符,能保平安。
你拿着它,就像我妈在保佑我一样。”锦囊入手,沈念初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红色鲜艳得刺眼,绣纹扭曲缠绕,看久了竟有些眩晕。她握紧锦囊,感觉到里面硬硬的,
似乎有个小物件。前世她也拿着这个锦囊,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个小时。
那时她只当是普通的护身符,还感动于林薇薇母女情深。现在……“薇薇,林薇薇!
”护士站在分诊台喊名字。林薇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到我了。念初,你在这里等我,
好吗?”“好。”沈念初点头,“我哪儿也不去。”看着林薇薇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区的背影,
沈念初低头看向手中的锦囊。她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进了一个隔间,锁上门。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沈念初坐在马桶盖上,将锦囊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布料是丝绸的,手感顺滑,红色鲜艳得不正常。绣纹她看出来了,不是常见的莲花或佛像,
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的东西。她拿出手机,对着锦囊拍了几张照片,
各个角度。然后,她捏了捏锦囊。里面的东西不大,硬硬的,形状不规则。她犹豫了几秒,
然后轻轻拉开锦囊的抽绳。锦囊口很小,她倾斜着往手心倒了倒。先掉出来的是几粒米,
白色的,很普通。然后是一小张折叠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
最后——沈念初的呼吸停了一拍。是一小缕头发。黑色的,柔软的长发,
用一根红线仔细地捆着。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拿起那缕头发。
长度、粗细、颜色……都和她自己的头发一模一样。沈念初想起,大概三个月前,
林薇薇说想学编发,经常来她家,两人一起看视频教程。有一次林薇薇说:“念初,
你发质真好,我帮你修一下分叉吧。”然后很自然地剪掉了几缕头发。
当时她还笑着说:“剪得不错啊,以后我不用去理发店了。”原来是这样。
沈念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她将那缕头发放在纸巾上,又拿起那张黄纸展开。
纸上的符文她看不懂,但角落处写着两行小字,一行是生辰八字——她自己的,
另一行是“借运固本,化厄转安”八个字。借运。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前世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林薇薇的人生突然顺风顺水,为什么自己接二连三遭遇厄运,
为什么连一场普通的车祸都躲不过。原来不是命,是偷。有人偷走了她的运气,
转嫁了她的厄运。沈念初靠在隔间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
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想现在就冲进手术室,揪住林薇薇的衣领质问,
想把这一切公之于众,想——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将黄纸和头发重新放回锦囊,只留下那几粒米,冲进马桶。锦囊恢复原状,
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走出洗手间时,沈念初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她回到休息区,
握着锦囊坐下,目光投向手术室的方向。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期间她给公司发了条消息,
说家里有事,下午请假。张经理很快回复:“项目重要,别耽误工作。”她回了个“好的”,
然后关掉手机屏幕。她需要时间思考。如果只是林薇薇一个人,她能想出这种借运的邪术吗?
背后一定有人指点。那个陈大师?还是别的什么人?前世她死后,林薇薇的人生达到了巅峰。
嫁给了条件不错的顾泽言,事业顺遂,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生赢家”,
分享穿搭、旅行、职场心得。那些粉丝不知道,她们羡慕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林薇薇的家属!”护士的声音响起。沈念初站起身,走过去。林薇薇被护士扶着走出来,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到沈念初,她虚弱地笑了笑:“念初……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沈念初上前扶住她另一侧。“有点疼……但还好。”林薇薇靠在她身上,“我们回家吧。
”沈念初点头,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扶着林薇薇慢慢走向电梯。手中的锦囊被她握得很紧,
红绳几乎勒进掌心。出租车上,林薇薇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轻声说:“念初,
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沈念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柔,“你好好休息,这几天我每天下班去看你。
”“你真好……”林薇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睡着了。沈念初侧头看她。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林薇薇的脸上,那张清纯无辜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沈念初想起大学时,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迎新会上,
林薇薇一个人站在角落,害羞又胆怯。沈念初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从此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四年大学,三年工作,七年的友谊。原来从一开始,
就是算计吗?还是中途变了质?沈念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
一切都不同了。---送林薇薇回家后,沈念初没有直接回自己家,
而是去了城西的一条老街。这里有很多小店,卖香烛纸钱、风水摆件,
还有几家算命看相的铺子。前世她从不信这些,但现在,她需要了解一些东西。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店。店里很暗,空气里有香火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缝补一件衣服。“姑娘,买什么?
”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问。沈念初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
翻出锦囊的照片:“婆婆,您见过这种锦囊吗?”老太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突然变了。“这东西你哪儿来的?”“一个朋友给的,
说是护身符。”沈念初观察着她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老太太摘下眼镜,
盯着沈念初看了好一会儿:“姑娘,你最近是不是运势特别差?做什么都不顺,
还老是出小意外?”沈念初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怎么知道?”“这种东西我见过。
”老太太摇摇头,指了指照片,“这不是护身符,是借运符。你看这绣纹,这是逆转纹,
把别人的运势转到自己身上。里面是不是有头发、生辰八字?”沈念初点头。“那就对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姑娘,你被算计了。这东西带在身边一天,你的运势就被吸走一分。
时间长了,轻则破财生病,重则有血光之灾。”血光之灾。沈念初想起前世的结局。
“有办法化解吗?”她问,声音很轻。老太太又看了她一会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一小撮粗盐和几片干艾草。“这些你拿着,洒在卧室四角和门口。
最近别去见给你这东西的人,也别收她任何东西。”老太太顿了顿,
“最好能拿到她的头发或者贴身物品,反过来做个破咒。”“怎么做?
”老太太摇摇头:“这个我不能教。破咒术有损阴德,而且如果对方背后有高人指点,
反噬会很大。姑娘,我劝你离那个人远点,然后去庙里拜拜,多做善事,
慢慢能把运势养回来。”沈念初付了钱,接过布袋,道谢后走出小店。天色已经暗下来,
老街两旁的灯笼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她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
老太太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低头缝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念初握紧了手中的布袋。离林薇薇远点?不行。这一世,她不会逃,也不会躲。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偷窃者付出代价。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念初,
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陪我。鸡汤不用带了,你工作忙,别太辛苦❤️」沈念初看着那颗心,
慢慢打字回复:「好,你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带补品。」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放回包里,
走向地铁站。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沈念初走在人群中,身影笔直,眼神坚定。
游戏开始了。这一局,她不会再输。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念初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轨。
她照常上班、下班,偶尔下班后去看望林薇薇,给她带些补品和水果。林薇薇恢复得很快,
三天后就说自己可以出门了,一周后就回到了工作岗位——她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前台。
但沈念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开始暗中搜集关于玄学和借运的资料,
从图书馆借来相关书籍,在网络上浏览各种论坛。大多数内容荒诞不经,
但偶尔会有些零散的信息让她眼前一亮。她记住了几个关键词:媒介、仪式、反噬。
媒介可以是头发、指甲、贴身物品,甚至是生辰八字。仪式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
有时还需要“见证者”——也就是她自己,前世无知无觉地充当了那个角色。反噬则是重点。
所有资料都提到,借运之术一旦被破,施术者将承受加倍的厄运。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玄学领域,这条法则似乎更为严苛。周五下午,沈念初在公司茶水间遇到了张经理。
“小沈啊,”张经理端着咖啡杯,状似随意地问,“锐科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客户催得紧。
”锐科的案子正是沈念初手上最重要的项目。前世她因为请假陪林薇薇去医院,耽误了进度,
最后被王磊抢走。这一次,她提前一周就完成了第二版方案。“已经发到客户邮箱了,
张经理。”沈念初微笑道,“昨天收到回复,他们对新方案很满意,
约了下周三下午三点当面沟通。”张经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那就好。
你效率挺高。”“应该的。”沈念初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张经理,
新客户那个项目,王磊做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协助的话随时说。”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显示了自己的专业,又给了领导台阶。
张经理的表情有些复杂:“小王那边……客户对初稿不太满意。你如果有时间,
可以帮忙看看。”“好的,我下午把锐科的收尾工作做完,明天加班帮他改一改。
”沈念初答应得干脆。她知道王磊的能力,那个初稿一定是漏洞百出。而她,
需要这个展示能力的机会。---周六上午九点,沈念初准时出现在公司。
周末的写字楼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沈念初打开电脑,
调出王磊做的方案——果然如她所料,内容空洞,数据混乱,连基本的排版都有问题。
她花了三个小时,几乎是重做了整个方案。保留了王磊那点可怜的框架,
但填充了翔实的数据、创新的思路、完整的执行计划。做完后,
她将文件命名为“新客户项目方案_修改稿V1”,发给了张经理和王磊,
抄送了项目组所有人。
邮件正文写道:“张经理、王磊及各位同事:根据客户反馈和王磊的初稿框架,
我做了部分修改和补充,供大家参考。如有需要调整之处,请随时提出。”发完邮件,
沈念初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她很清楚这封邮件会带来什么。
张经理会看到她的能力,王磊会感受到威胁,而其他同事会开始重新评估她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念初,周末加班吗?好辛苦。要不要一起午饭?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沈念初盯着这条消息。前世她很少拒绝林薇薇的邀约,
总觉得拒绝会伤害这个“脆弱”的朋友。但现在她知道,每一次见面,
都可能给林薇薇提供借运的机会。「今天可能不行,方案急着要交。」她回复,「下周吧,
我请你。」「好吧~工作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哦❤️」沈念初关掉对话框,
打开另一个联系人——顾泽言。她和顾泽言分手还不到两个月,通讯录里还没删。
前世她为了“体面”,分手后从未主动联系过他,直到听说他和林薇薇在一起的消息。
这一次,她需要提前布局。她点开顾泽言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会议室的照片,配文:“又一个通宵,创业维艰。”沈念初知道顾泽言在创业,
做的是智能家居方向。前世他的公司后来发展得不错,但初期非常艰难,资金链几次断裂。
而林薇薇正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最终“顺理成章”地成为老板娘。
沈念初截了个图,然后退出。她不会主动联系他。现在还太早。---周一下午,
张经理把沈念初叫进了办公室。“小沈啊,坐。”张经理的态度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新客户那个方案,甲方很满意。尤其是你补充的市场分析部分,数据很扎实。
”“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沈念初谦虚道。“嗯,你很有团队精神。”张经理点点头,
“是这样,甲方那边希望尽快启动项目,指定要方案的主要策划人负责对接。
王磊那边……经验还不足。我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你觉得怎么样?”来了。
沈念初心中平静,脸上却露出适当的惊讶:“张经理,这不太好吧?这本来是王磊的项目,
我接手的话……”“这是客户的要求,也是公司的决定。”张经理挥挥手,
“王磊那边我会去说。你能力强,也该担更大的责任了。从这个月开始,
你的薪资上调20%,项目奖金另算。”“谢谢张经理的信任。”沈念初站起身,
“我一定尽力做好。”走出办公室时,沈念初看到王磊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地盯着她。
她朝他点点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她知道这会树敌,但她不在乎。在复仇的道路上,
职场上的小打小闹只是热身。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薇薇的电话。“念初,我有个好消息!
”林薇薇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升职了!从前台调到行政部做专员了!”沈念初握紧了手机。
前世林薇薇是在三个月后才调岗的,现在提前了。“恭喜你啊,薇薇。
”她的声音听不出异常,“怎么这么突然?”“我也不知道,今天人事突然找我谈话,
说领导觉得我表现好。”林薇薇笑得很开心,“晚上一起庆祝吧?我请客!
”沈念初看了一眼日历:“今晚我约了客户吃饭,改天吧。真的很为你高兴。”挂断电话后,
沈念初坐在工位上,久久未动。林薇薇的运势已经开始显现了。而她自己的呢?她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红色锦囊。自从医院那天后,她一直把它锁在抽屉里,没有随身携带。
老太太给的粗盐和艾草,她洒在了公寓的角落,还特地去城郊的寺庙拜了拜。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无形的流失感还在继续。就像水缸底部有个小洞,虽然堵上了一部分,
但水还在慢慢渗走。她需要更主动的反击。---周三下午,
沈念初带着方案去客户公司提案。接待她的是对方的品牌总监,姓周,三十岁出头,
气质干练。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沈念初的准备充分,对答如流。“沈**的方案做得很专业,
”会议结束时,周总监递给她一张名片,“后续执行希望你能继续跟进。另外,
我有个朋友也在找营销策划,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沈念初双手接过名片:“谢谢周总监,这是我的荣幸。”走出客户公司大楼时,
天色已近黄昏。沈念初站在路边等车,突然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风水命理馆,招牌很旧,
但门面干净。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店里比想象中宽敞,布置得很雅致,
不像一般算命馆那样阴森。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中式衬衫,正在看书。
“您好,”沈念初走进门,“我想请教一些事情。”男人抬起头,眼神清明:“请坐。
”沈念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