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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周体会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天宇科技的法务函比催命符还准时，措辞严厉，要求他在规定时间内就“抄袭”一事做出合理解释，否则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和商业声誉损失的权利。
他曾经视为伯乐的投资人，电话不是无法接通，就是在接通后用“我很忙，回头再说”匆匆挂断。
之前那些围着他“林老师”、“周大神”叫个不停的媒体和同行，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偶尔有几个不怕事大的，在行业群里阴阳怪气地讨论着“天才陨落”的戏码。
林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翻看《星光》的几十万行代码，试图找出那个所谓的“抄袭”源头。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像一丛枯草，下巴上长出了青黑的胡茬。
苏晴把饭菜端到他桌前，他没胃口；劝他出去走走，他不动弹。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对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发呆。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
那个被指控抄袭的核心算法，是他大三时一个开源项目的雏形。但当时那个项目因为技术不成熟，他早就放弃了，并且从未公开过最核心的部分。怎么会泄露出去？还被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想到了王浩。
毕业后，王浩进了一家小公司，据说混得不怎么样，时常在朋友圈发些抱怨社会不公的动态。他似乎是林周身边唯一一个符合“厄运连连”形象的人。可这件事会是他做的吗？他有这个动机，但他有这个能力和渠道吗？
林周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想。
“滴答，滴答。”
窗外下起了雨，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东又来催房租了。”苏晴走进来，声音有些低落，“她说再不交，下周就得让我们搬走。”
林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刺眼的四位数余额，一种窒息般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不仅给不了苏晴未来，甚至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都快要保不住了。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是这片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意。
“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们大不了回老家，我养你。”
“我不要你养。”林周猛地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我是个男人！”
他推开门，冲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路边的便利店里，电视正在播放新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那是王浩。新闻标题是：《新锐游戏＜破晓＞上线一月流水破亿，创始人王浩成业界新星》。
《破晓》？那不是上个月刚出的游戏吗？
林周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王浩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厄运连连者？功成名就？
巨大的讽刺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凭什么？凭什么作恶的人平步青云，而他却要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他转身想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便利店门口的纸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近一看，是一只浑身湿透的橘猫，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纸箱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它的毛被雨水黏成一缕一缕的，显得狼狈不堪，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看着这只小猫，林周忽然想起了苏晴那句“我们养一只猫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养猫？
可是，当那只小猫用微弱的声音“喵”了一声，虚弱地蹭了蹭纸箱的边缘时，林周的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和它，何其相似。都是被世界抛弃，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算了，多一副碗筷而已。”
林周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小猫裹住，抱在怀里。小家伙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回到家，苏晴看到他怀里的猫，惊讶地张大了嘴。
“它……它叫什么名字？”苏晴找来毛巾，一边帮小猫擦身子，一边问道。
林周看着这只在绝境中闯入他生活的小东西，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失去的一切。
他需要一点好运，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
“就叫‘气运’吧。”他说道，“希望它能给我们带来点好运气。”
苏晴笑了，笑得很好看：“好，就叫气运。”
那一夜，林周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沉在黑暗冰冷的海底，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了他，将他一点点拖向了有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