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八万块钱,要不……就让我爸妈也跟着一块儿去吧?他们还没坐过飞机呢。”饭桌上,我刚把一沓崭新的钞票拍在桌上,宣布要带全家去三亚好好玩一趟,儿媳王丽就怯生生地开了口。我儿子林涛在一旁埋头扒饭,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丽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您年纪大了,坐飞机也累。要不,您就在家帮我们喂喂猫?”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就那么悬在半空,筷子尖儿上的油滴答滴答地落在白瓷盘里。
我叫林卫国,今年六十二,退休两年了。这八万块,是我存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连我那过世的老伴儿都不知道。
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林涛拉扯大,给他买了房,娶了媳妇。本想着,这下总算能享享清福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
儿子林涛,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儿媳王丽,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无辜表情,眼睛眨巴眨巴的,配上她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多孝顺的儿媳妇。
“你说什么?”我缓缓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的两个人身子一僵。
王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挽住林涛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爸,您别生气啊。我……我也是心疼您。长途跋涉的,多累啊。再说了,家里的‘元宝’没人照顾也不行啊。”
元宝,是她养的那只布偶猫。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好家伙,我辛辛苦苦攒了八万块,想带儿子儿媳出去见见世面,结果呢?我倒成了个看门喂猫的?还得把位置让给她爹妈?
这是什么道理!
“林涛!”我猛地一拍桌子,盘子碗都跟着跳了一下。
林涛吓得一哆嗦,终于抬起了头,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爸……爸,您别发火。小丽她……她也是好意。”
“好意?”我气笑了,“她的好意就是让我掏钱,让她爹妈去旅游,我自个儿在家当老妈子?”
“我这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着急着把我当外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堵得慌。
王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也不容易,我就想孝顺孝顺他们。您的钱,不就是林涛的钱吗?林涛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吗?我们花自己的钱,带我爸妈出去玩玩,怎么了?”
她这番歪理邪说,直接把我给顶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我的钱就是他们的钱?
这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我付的大头,他们俩就负责个贷款,每个月还唉声叹气的。现在倒好,我的养老钱,也成他们的了?
“王丽,你搞搞清楚!”我指着她的鼻子,“这钱,是我林卫国的!不是你王丽的,也不是林涛的!我想带谁去就带谁去,不想带谁去,谁也别想动这钱一分一毫!”
“爸!”林涛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跟小丽说话!她怀着孕呢!您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怀孕?
我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移向王丽的肚子。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确实看不出来。
王丽见我愣神,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抚着自己的小腹,“呜呜呜……爸,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您不能不认您自己的亲孙子啊……我这肚子里,可是你们老林家的根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我看着林涛那一脸紧张心疼的模样,再看看王丽那看似委屈实则得意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凉。
老林家的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林涛公司体检,我无意中看到他的体检报告,其中一项指标……似乎有点问题。当时我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工作压力大,没休息好。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过了好一会儿,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和妥协。
“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对孩子不好。”
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这钱,你们拿去吧。想带谁去就带谁去,我……我就在家给你们看元宝。”
王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和林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爸,您……您说真的?”林涛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我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把钱拿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把那张存着八万块的银行卡推了过去。
王-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过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谢谢爸!爸您真是太好了!您放心,等我们回来,一定给您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拉着林涛,两个人喜气洋洋地回了房间,开始打电话给她爸妈报喜,商量着买什么机票,订什么酒店。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桌上剩下的一片狼藉,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们老林家的根?
好啊。
我倒要看看,这个根,到底是谁的。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张吗?我是林卫国。对,好久不见。想请你帮我个忙,查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