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条帖子被顶到了热门。【女儿在学校被霸凌,
家里人说是我二十年前霸凌别人种下的因,现在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原谅我?
】评论底下一片谩骂,嘲讽帖主活该。我眼尖地瞥见帖主唯一点赞的那条评论。
【只要拿到对方亲笔签名的谅解书,过往因果便归咎不到你身上,
还能借此更换阴阳合同让她替你承担罪孽。】再刷新,那条评论已经被删除了。次日,
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通过一下,我是你的老同学。」「还记得吗?二十年前,高二三班,
和你一届的。」1.看到这条验证消息时,我心下一沉。高二,
一段一提到就会让我生理不适的时光。我抿着唇,通过申请过后,
对方像是随时蹲点在线似的,下一秒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纪青青。」
纪青青,一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是我在最煎熬的日子里的梦魇。
周遭同学投来的戏谑的眼光,落在身上的拳头,沾满灰尘的校服。记忆里,
那道尖锐可怖的女声回荡在耳边,嬉笑着,充满恶意的。「江璐,
今天怎么见到我不跟我打招呼?你是眼睛瞎了吗?」「江璐,我的值日你怎么不帮我做了,
大家的同学情谊呢?」……我的双手轻轻颤抖着,呼吸变得逐渐急促起来,
想要划到主页把她删除。可下一秒,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我愣住了,因应激而发抖的手指也慢慢收了回来。高二时那个高傲跋扈不可一世的纪青青,
如今低声下气地来找我道歉?「当年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可我觉得我们总得好好聊聊这件事不是吗?」「那时候我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假想敌,
说了些不成熟的话,但那都不是我故意的……」看着对面发来的一句接一句的“忏悔”,
我却丝毫没有得到任何**。强忍着浑身的不适,
我硬着头皮回复了一句:「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在对面的纪青青却急了,
又发来一连串的消息。「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她是一个特别真诚善良的小女孩,但她却遇见了当年和你一样的事情。
现在她有了厌学情绪,精神也出现了问题。」「我带着她四处求医,
却没有一点治好她的迹象。」「家里人说,这都是我之前造的孽如今报复到了孩子身上,
所以,就算是为了孩子,你能原谅我吗?」喉咙处涌上一股恶心感,就算过了这么多年,
纪青青还是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包括受害者的原谅。
「只要你签了这份谅解书,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她发来一纸合同,顶上的字迹鲜红,
却被她遮遮掩掩用马赛克糊了起来。看起来不像正式文件,更像是用黄纸画的什么符咒。
我突然想起昨晚刷到的那条帖子。难道说,纪青青就是那个帖主?哪有这么多巧合,
我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的思绪,但还是拒绝了她。「不可能,我不会原谅你。」发完这句话,
我立马将她拉黑,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可纪青青显然不甘就此放弃。2.次日,
我的门外多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没有填写姓名,我深吸一口气,拆开那个薄薄的纸盒。
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张空白的A4纸,和几张用别针别在纸上的照片。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照片明显是多年前的翻拍,画质粗糙,带着噪点,
但足以看清内容。照片里的主人公是我,高二的我。
在校服被扯得凌乱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时刻,脸上挂着屈辱的泪水,
背景是厕所肮脏的瓷砖墙壁。这些照片,当年我只知道她们拍了,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
它们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刺穿我自以为已经结痂的旧伤。
白纸上贴着一张刺目的亮黄色便利贴,上面是纪青青潦草却熟悉的字迹。「签个字而已,
对你没什么损失,我也只是为了我的孩子。你要是不答应,这些纪念品可能会被更多人欣赏。
」恶心和愤怒像海啸般淹没了我,手脚冰凉,心脏却擂鼓般狂跳。她怎么敢?!二十年后,
她竟然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威胁我。颤抖着,我几乎是凭着本能,
重新将那个被我拉黑的号码拖了出来,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秒过。我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接通后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变调。「纪青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还留着这些……你这是违法!」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纪青青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和昨天那个“忏悔”的她判若两人。「江璐,我说了,我只是为了我的女儿。」
「签了那张谅解书,这些照片的原版和所有备份,我都会当着你的面销毁,从此我们两清。」
我气得浑身发抖,嗓子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你女儿是无辜,难道当年的我就不无辜吗?
你现在的行为,和你当年有什么区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某种偏执的疯狂和心虚。
「家里请的高人说了,必须拿到你的亲笔签名!当年我只是不懂事,
现在我是为了救我女儿的命!」「难道你真想看到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你现在工作不错,
生活安稳吧?想想激怒我的后果。」她在试图再次将我拖入那个孤立无援、任她宰割的境地。
但我不再是十七岁的江璐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可能平稳而清晰的语气对她说。「纪青青,第一,传播他人隐私照片,
我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第二,你这属于敲诈勒索,我们现在的通话,我都可以留存作为证据。
第三,我绝不可能签这份谅解书。」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随着嘟嘟两声冰冷的提示音,纪青青挂断了电话。我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流。
直到冰冷的地板将寒意传递全身,我才撑着自己站起来,
将那个装着照片的快递盒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3.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纪青青挂断电话前那粗重的、不甘的呼吸声,和那些模糊却刺目的照片一起,
在我脑海中反复闪现。眼皮逐渐沉重,睡意袭来,却将我拖入了更深、更粘稠的噩梦。
那个夏天的风带着燥热,蝉鸣回响在耳边,显得聒噪。妈妈拉着我的手,准备出门买菜。
咔嚓一声,对门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纪青青挽着她妈妈的胳膊。
我的耳边一阵轰鸣,听不见她和她母亲说了些什么。「青青也考上一中了?太好了,
以后璐璐和青青一起上下学有个伴儿,我也就放心了!」纪青青穿着新裙子,抿着嘴,
眼睛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画面飞速旋转。高中教室里,
头顶的风扇吱呀作响。月考成绩贴在墙上,我的名字在年级第三,
纪青青的名字则排在成绩榜的末尾。放学路上,纪青青妈妈尖利的声音穿透薄薄的耳膜。
「你看看人家江璐!同样是一个院儿长大的,怎么人家就能考那么好?你就不能争点气?!」
纪青青沉默地听着,飞快地朝我瞥了一眼,眼神阴沉。眼前的画面一转,夏日的傍晚,
黄昏的余晖洒在操场边。赵书白,那个总是引起周遭女生议论,喜欢穿着干净白衬衫,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站在我面前,红着脸。
他飞快地将一个叠成心形的信纸塞进我的课本里。「江、江璐……给你的。」
他结结巴巴说完,转身就跑。我侧过头,看见不远处香樟树的阴影里,纪青青死死咬着下唇,
眼神逐渐变得怨毒。噩梦的**如约而至。女厕所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我被几个人推搡着进去,纪青青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刻薄的笑。「哟,
我们大学霸来啦?」她伸手,用力扯了扯我的马尾。「怎么见到我不打招呼?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学渣啊?」她身后的跟班紧接着跟了一句,
「不是说她跟好多男的睡过?怪不得成绩好呢,精力都用别处了吧?」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哄笑。「我没有!」我徒劳地辩解,声音发颤。「没有?」
纪青青猛地一把拽开我校服的拉链,力气大得惊人。「让我们看看证据啊!
看看是不是被男人摸大的!」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我耳边放大,冰冷的空气触碰到皮肤,
激起一片战栗。闪光灯亮起,一下,又一下。我蜷缩着,徒劳地用手臂遮挡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纪青青的脸上是混合着嫉妒、憎恶和一种扭曲快意的神情。
噩梦还在继续,像一卷浸满污水的胶片,一帧帧播放着后续的凌迟。
自从她到处传播那些带着恶意的谣言后,我的生活便彻底变了个样。
水杯里总是漂浮着恶心的黄色橡皮屑,刚发下来的作业本被黑笔涂得面目全非。课间操回来,
书包不翼而飞,最后在浑浊的池水里找到,书本全部泡烂。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背面布满了一块块已经干涸、变成暗黄色的浓痰印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怖,
带着当年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味。同学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
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赵书白,那个曾给我塞过信的男孩。
在某次我被推倒在地、书本散落一地时,远远看了一眼,随即就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迅速转开了头,快步走开了。那一眼里的躲闪和嫌恶,比纪青青的巴掌更让我心冷。
我在梦中无力地啜泣,挣扎,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猛地从溺毙般的梦魇中醒来,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4.「江璐?你怎么了?」室友担忧的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模糊。「你做噩梦了?
哭得好厉害,一直在说不是我什么的。」她体贴地递给我一杯温水。我接过水杯,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温水入喉,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冰冷。「没事,
梦到以前的一些事。」我哑声说,不愿多谈。室友拍了拍我的背,没再多问,
只是叮嘱了一句。「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噩梦的余悸还在四肢百骸流窜。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原来是那天我刷到的帖主又更新了。【大师,她不愿意签谅解书,还说要告我,怎么办?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女儿昨晚又做噩梦了,一直哭,哭得我心都碎了,求求您指点我!
】评论区依旧是冷嘲热讽的海洋。「活该」、「现世报」、「你女儿倒霉才有你这样的妈」
……但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带着诡异符号的头像,它果然又出现了,
在最新的一条评论里。【既然威胁无用,便设计让她不得不签署谅解书。】【记住,
签名的笔、纸、乃至她签名时的心甘情愿,皆有讲究。必要时,可借旧情、舆论或愧疚为引,
诱其入瓮。】短短几句话,看得我后背发凉。那语气里透着的冷漠和笃定,
仿佛在谈论如何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过巧合,
脑海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发布这个帖子的帖主就是纪青青本人。旧情?舆论?愧疚?
这三个词被我反复咀嚼着,思索纪青青会怎么做?后背被冷汗浸湿,
我紧紧盯着她发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一个字。【我知道了大师,谢谢你。】下一秒,
这篇帖子便显示已被帖主删除。我盯着泛着白光的手机屏幕,缓慢地眨了眨眼。二十年前,
我孤立无援,只能默默忍受,在无数个夜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二十年后,噩梦依旧会来,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厕所角落哭泣的女孩了。纪青青,你想玩阴的,那就来吧。
这一次,该害怕的,未必是我。5.我顶着黑眼圈走到办公室,刚坐下,
同事便凑了过来讨论最近的八卦。「你看了今天的推送没有?怎么会有这种老师,太过分了。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莫名的预感,点了进去。视频里,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脸上带着一种自我陶醉的优越感。她的背景墙上挂满了「优秀教师」、「模范班主任」
的锦旗。那是我高中的班主任。我的指尖逐渐变得冰冷,看着视频里的女人语带笑意地聊着。
「我从教三十年,带过无数毕业班。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关于如何正确引导青春期学生的情感问题……」
「当时班里有个成绩很好的女生,我们暂且叫她A,和一个男生B走得很近。」
「B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但心思明显有些浮动。我发现后,没有声张,而是采取了迂回策略。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自以为高明的微笑。
「我私下里找了和A同班的几个女生了解情况。她们作为同学,要让A认清主次,
不要因为一时糊涂耽误了高考这个人生大事。」那几个同学……纪青青!
视频里的李老师还在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炫耀。「那名女同学和她的朋友们很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