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青来了。”谢长洲站起身,要去开门。
“长洲,等等。”沈夏拉住了他的手。
谢长洲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沈夏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冷意逼退,换上柔弱无助的表情。“我……我不想见她。”
“为什么?”谢长洲皱眉,“青青是来关心你的。”
“我知道她是好心。”沈夏低下头,声音细微,“可我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蠢事。都是我听了她的话,才跟你闹成这样……我没脸见她。”
这话说的,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又把责任的源头引向了宋青青。
谢长洲不是傻子,他听出了沈夏话里的意思,但也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又在演戏。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夏夏姐?你们没事吧?我听说你们吵架了,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宋青青的嗓音又高又急,透着一股担忧。
谢长洲最终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白皙,长相清秀,正是宋青青。
看到谢长洲,宋青青脸上扬起关切的笑容:“长洲哥,你回来了。夏夏姐呢?”
“她在屋里。”谢长洲侧身让她进来。
宋青青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快步走进屋里。
“夏夏姐!”一看到坐在床边的沈夏,她便跑了过去,心疼地抓住沈夏的手,“你怎么样?我听叔叔说你今天跟长洲哥闹离婚,我都快急死了!你这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这么冲动?”
她这番话,听着是劝和,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谢长洲,沈夏今天又闹事了。
沈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诮,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青青,你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是我姐,我能看着你犯糊涂?”宋青青说着,将苹果放在桌上,“长洲哥工作多辛苦啊,你得多体谅他。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她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句句都在为谢长洲说话,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无可指责的位置上。
换做是原身,这会儿早就被她感动得稀里哗啦,把她当成唯一的知己了。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夏。
“你说得对。”沈夏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视线却飘向了宋青青身上那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
“青青,你身上这件新衣服真好看,料子是处理品吧?颜色真衬你。”
宋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件衣服是她前几天缠着沈建国,用沈夏给的布票买的,确实是供销社刚到的处理品,花色很时髦。
“是……是啊。”她有些不自然地应道。
沈夏却像没瞧见她的窘迫,反而拉起她的手,转向谢长洲,语气里满是感动:“长洲,你都不知道青青对我有多好。”
谢长洲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我怀孕了人懒,好久没去供销社了。前几天青青去看我,我随口说了一句这料子好看,她就记在心里了。知道我舍不得买,就自己买了穿上,说是穿给我看,也让我高兴高兴。”
沈夏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她既点出了宋青青穿的这件新衣服,是用她的布票买的,又把宋青青的行为拔高到了“为了让她高兴”的层面上。
宋青青听得脸都白了。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说这布票是沈夏心甘情愿给的?那不就坐实了她花沈夏的钱?
难道说这是沈建国给的?那更不行,沈建国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家子都难,哪来的闲钱给她买新衣服?
宋青青被架在火上烤,有苦说不出。
谢长洲的目光在宋青青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秒,神色暗了暗。
他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
沈夏怀孕后,家里的开销都是他在管,他很清楚,他给沈夏的布票,只够做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那宋青青身上这件连衣裙的布票,是哪来的?
再联想到沈夏刚刚说的,总是拿钱补贴娘家的话,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向宋青青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审视起来。
宋青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急忙转开话题:“夏夏姐,你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跟长洲哥吧。你们可千万别离婚啊,孩子生下来不能没有爸爸。”
“不离了,不离了。”沈夏连连摆手,手抚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我刚跟长洲都说好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闹了。”
她说着,还主动挽住了谢长洲的手臂,将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谢长洲的身体绷紧,他从没跟沈夏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想推开,可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鼻尖闻到的她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让他的动作迟疑了。
宋青青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眼底划过嫉妒,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不离就好,不离就好!”她拍着手,笑得比谁都开心,“我就说嘛,长洲哥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夏夏姐你怎么舍得呢?”
“是啊,我以前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沈夏顺势接话,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满是懊悔,“我爸也是,老是跟我说,让我多帮衬家里,多照顾青青你。搞得我若不拿钱回家就是不孝顺一样。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嫁给了长洲,就得以我们这个小家为重。”
这番话,直接把沈建国也拖下了水。
宋青青的面色彻底变了。
她今天来,是想看沈夏离婚的笑话,顺便在谢长洲面前刷好感。
怎么三言两语之间,自己反倒成了挑拨离间、贪图小便宜的坏人了?
“夏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叔叔呢?他也是为了你好啊。”宋青青急了。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沈夏叹了口气,话音未落,眉头就痛苦地绞在一起,她捂着肚子,身子软软地靠向谢长洲,“哎哟……长洲,我肚子……肚子不舒服。”
她脸上血色褪去,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谢长洲神色一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可能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了,动了胎气。”沈夏的声音虚弱无比,“青青,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身子不爽利,不能招待你了,你先回去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宋青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知道沈夏是装的,可她偏偏没有证据。
“那……那好吧。”宋青青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夏夏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向谢长洲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说句挽留的话。
可谢长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夏身上,他扶着沈夏,声音里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我送你去卫生院看看。”
“不用,”沈夏拉住他,虚弱地摇摇头,“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你帮我送送青青吧。”
谢长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一脸尴尬的宋青青,最终还是冷着脸对宋青青说:
“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别来了,她需要静养。”
这句话,让宋青青脸上一阵**辣的疼。
以后别来了。
这五个字,彻底断了她想继续插手他们夫妻俩事情的念头。
宋青青几乎是落荒而逃。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夏靠在谢长洲怀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回合,完胜。
谢长洲扶着她的手臂很稳,很有力。这个男人的怀抱,比她想象中更让人安心。
“还难受吗?”头顶传来他低沉的询问。
“好多了。”沈夏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谢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胡搅蛮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赖。
他心底某处微软。
“躺下休息会儿。”他将她扶到床上,还体贴地帮她盖上了薄被。
沈夏躺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赶走宋青青只是第一步。她必须尽快解决娘家那个**烦。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来了,谢长洲很快就会接到调令,要去一个南方的海岛搞一个绝密的科研项目。
上一世,原身死活不肯跟着去,这也是他们夫妻感情破裂的导火索。
这一世,她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海岛,远离这些糟心的人和事,在那里,她才能和谢长洲,和她的孩子们,真正开始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她必须尽快让谢长洲同意,带她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随军去海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