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宋青青那个“**烦”一走,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沈夏靠在床头,身后的枕头被谢长洲刚才垫高了一些,正好托着她的腰。
她半眯着眼,视线落在谢长洲身上。
这男人正背对着她,弯腰收拾桌上被宋青青动过的苹果。他动作很快,把那几个红得发紫的苹果捡进网兜里,系了个死结,然后随手扔到了门后的角落里。
看那架势,是不打算吃了。
沈夏嘴角微微上扬。这男人,洁癖还挺重。
“长洲。”她喊了一声,嗓音软绵绵的,带着刚才哭过后的鼻音。
谢长洲身形一顿,转过身来。他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着的眼睛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厉。
“怎么了?肚子还疼?”他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两只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
“不疼了,就是……心里慌。”沈夏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晃了晃,“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谢长洲盯着那只**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勾在他那件洗得发硬的工装衣角上,显得格外脆弱。
他没说话,顺从地在床边坐下,板着腰,像是在开会。
沈夏也没嫌弃他的僵硬,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机油味钻进鼻子里。以前的原主最讨厌这股味儿,现在的沈夏却觉得,这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长洲,我听说,上面是不是要调你去南边的海岛?”
这话一出,谢长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眉头皱起:“你听谁说的?”
这事儿还是机密,厂里没几个人知道。
“那天去厂里给你送饭,听你那个助手小李提了一嘴。”沈夏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他说那边条件艰苦,全是海风和沙子,连淡水都紧张。”
谢长洲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组织上找我谈过,那个项目离不开人。”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沈夏一眼,等着她发火。
毕竟,上次他只是提了一嘴要出差半个月,原主就在家里摔盆打碗,闹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这次要是知道要去海岛常驻,还是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得把房顶掀了?
“我不去。”谢长洲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回绝了。”
“为什么?”沈夏明知故问。
“你快生了,身体不好,受不了那个颠簸。那边医疗条件差,我不放心。”谢长洲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放弃一个晋升的大好机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夏心里一酸。
书里写得没错,谢长洲虽然冷,但责任感极强。哪怕原主作天作地,他在关键时刻,还是把妻子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可惜,原主不懂珍惜,反而觉得他是没出息,不敢去大地方闯荡。
“长洲,”沈夏收紧了手指,抓牢了他的衣角,“你去吧。”
谢长洲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吧,带着我和孩子,我们一起去。”沈夏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咱们一家人,去海岛。”
谢长洲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沈夏拍掉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清醒着呢!我是认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长洲,我知道以前我不懂事,总觉得这里离娘家近,有人帮衬。可你看看现在,我那个家……不提也罢。留在这里,除了给你添堵,给咱们的日子惹麻烦,还有什么好?”
提到娘家,谢长洲的脸色沉了沉。
“而且,”沈夏把手放在肚子上,语气温柔下来,“我不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整天吵吵闹闹的环境里。海岛虽然苦,但是清净。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总能过红火的。”
谢长洲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这番话,太不像沈夏能说出来的了。可她眼里的光,又那么真诚,不像是作假。
“那边很苦。”他再次强调,“没有供销社,买布要坐船去对面,吃水要自己挑,还要防台风。”
“我不怕。”沈夏摇摇头,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胳膊上,“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你会让我和宝宝饿着吗?”
谢长洲浑身一紧,胳膊上的触感温热柔软。
“不会。”他低声回答,两个字,重若千金。
“那不就结了!”沈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是大工程师,到了那边也是技术骨干,还能养不活我们娘仨?再说了,我也不是吃干饭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也能找点事做。”
谢长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我去打报告。”
沈夏心里比了个“耶”。搞定!
只要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远离了那群吸血鬼亲戚和白莲花女主,凭借谢长洲的本事和她的现代知识,在海岛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正当两人气氛正好,沈夏琢磨着是不是该趁热打铁,再提点什么要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贴着门板在移动,接着是压低了的嘀咕声。
“……没动静啊?不是说要离婚吗?”
“……刚才那个宋青青哭着跑出去了,这俩人肯定打起来了……”
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屋里却听得清楚。
沈夏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冷了下来。
这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墙壁薄得跟纸一样,隔音效果约等于零。加上住的都是一个厂的职工家属,谁家稍微有点动静,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厂区。
门外这个声音她熟,是住在对门的王大妈。
这王大妈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听墙角,然后添油加醋地传闲话。原主名声这么臭,这位王大妈功不可没。
谢长洲显然也听到了,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起身就要去开门。
“等等。”沈夏拉住他。
谢长洲回头:“我去处理。”
“你处理什么?跟一个老太太吵架?”沈夏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好,虽然旧了点,但还算整洁。
她伸手在自己脸颊上用力捏了两下,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多了几分红润。
“对付这种人,你越是遮遮掩掩,她越觉得有鬼。”沈夏站起身,挺着大肚子,气势却一点不弱,“既然她想看戏,那咱们就给她演一出好的!”
她走到谢长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走,带我出去溜溜弯,顺便……秀个恩爱。”
谢长洲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发懵。
秀恩爱?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夏已经拉着他走到了门口,手搭在了门闩上。
“准备好了吗?谢工。”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谢长洲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嗯。”
“咔哒”一声,门闩拉开。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