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把字签了,对我们两个都好。”
一道清冽又没什么温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透着不耐烦的疲惫。
沈夏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头疼得要裂开。
她挣扎着睁开眼,看见斑驳的黄土墙,墙上还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刺目的光从一扇小窗透进来,照在面前掉漆的木桌上。
桌上,一份印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的粗糙纸张,被一只手指修长、指甲干净的大手按着,推到她面前。
沈夏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对上一双黑沉的眼。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挺拔,肩膀宽阔。他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耐心已经耗尽。
这是……谢长洲?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混杂着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一并涌入沈夏的脑海。
她不是在实验室赶项目报告,因为连续熬夜猝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里,她是七十年代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出了名的泼妇,而眼前的男人,正是她结婚一年,却闹得鸡飞狗跳的丈夫,谢长洲。
更要命的是,那个“噩梦”清晰地告诉她,她活在一本名为《后妈对照组的幸福人生》的年代文里。
而她沈夏,就是那个专门衬托女主角宋青青善良能干的炮灰前妻!
在书里,她因为宋青青的各种挑拨,坚信谢长洲在外面有人,天天在家里作天作地。最后,她挺着大肚子闹离婚,气急攻心之下难产死了。
她死后,宋青青顺理成章地嫁给了谢长洲。后来的谢长洲成了机械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她难产生下的两个孩子,一个成了顶尖的科学家,一个成了商界的大老板。
宋青青就这么坐享其成,用着她的丈夫,养着她的娃,住着她的房,还靠着孩子们未来的成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而这一切悲剧的开端,就是眼前这份离婚协议书!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天天喊着要离婚吗?”谢长洲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暖意,“签字,房子归你,我每个月会给你寄二十块钱和三十斤粮票,直到孩子出生。”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就跟处理一个麻烦的零件没什么两样。
沈夏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脏一阵抽痛。
这就是她那两个天才宝宝?
她再抬头看向谢长洲,这个男人现在只是个技术员,却是书里最大的潜力股。长得英俊,工作上进,有责任心,除了性子冷点,称得上是这个年代的顶好男人。
书里的“沈夏”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要,被一朵白莲花骗得团团转!
她,沈夏,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可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蠢货!
去他妈的炮灰前妻!去他妈的对照组!
这血包,谁爱当谁当!
“沈夏?”谢长洲见她半天没反应,只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里情绪不定,便加重了语气,“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沈夏回过神来,看着那份决定了她和孩子悲惨命运的离婚协议书,忽然伸出两只手。
“刺啦——”
一声脆响,协议书在她手里被扯成了两半。
“刺啦——刺啦——”
她还不解气,又把纸片对折,撕得粉碎。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纸张被扯碎的声响,和谢长洲越发粗重的呼吸。
“你疯了?”谢长洲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沈夏的手腕,手上的劲道捏得她生疼。
手腕的痛感让沈夏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男人眼中压抑的怒火,知道硬碰硬行不通。这个男人,已经被原主折磨到了极限。
沈夏眼眶一红,长长的睫毛上挂上了泪珠,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满是委屈。
“长洲,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娇娇柔柔,钻进谢长洲的耳朵里,让他心头一麻。
谢长洲整个人都定住了。
结婚一年,沈夏在他面前,除了尖叫就是怒骂,何曾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手腕清晰的红痕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夏把手缩回来,揉着手腕,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泪珠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撕的。”她抽了抽鼻子,“我就是,就是不想离婚。”
谢长洲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猜不透她到底在演哪一出。
前一秒还闹着要上吊,现在又说不想离了?
“沈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戒备。
“我不想怎么样,”沈夏瘪着嘴,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声音发颤,“我就是……饿了。”
“……”
谢长洲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闹了半天,她就是饿了?
沈夏可不管他信不信,她是真的饿了。这具身体因为怀孕本就虚弱,刚才又气又急,现在肚子里空得发慌。
而且,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未来的大佬呢!可不能饿着!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谢长洲,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长洲,我想吃肉,想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的那种。我肚里的宝宝也想吃。”
她刻意加重了“宝宝”两个字。
谢长洲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的孩子。他满腔的怒火和不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沉默地看着她,分辨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
眼前的女人,还是那个撒泼打滚的沈夏吗?
她的脸还是那张过分明艳的脸,皮肤白皙,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尾上翘,不说话时都透着媚劲儿。眼下被泪水一洗,那股媚劲儿淡去,只剩下让人心头发软的娇弱。
尤其是她提起孩子时,脸上那副珍视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先起来。”最终,谢长洲吐出几个字,语气生硬。
沈夏听话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一双眼睛还巴巴地瞅着他。
谢长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倒了半缸子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垫垫。”
说完,他看了一眼被扯成碎片的离婚协议,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沈夏急了,生怕他就这么跑了。
谢长洲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冷邦邦的。
“我去国营饭店。”
说完,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沈夏愣了愣,接着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成了!
第一步,保住老公,稳住家庭,成功!
她捧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格外醒目。水是温的,暖意顺着手心传到心里。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嘛。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们,别怕,妈妈以后再也不会犯傻了。咱们要跟着爸爸,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动了两下,算作回应。
沈夏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从今天起,她就是沈夏,是谢长洲的妻子,是两个天才宝宝的妈!
谁也别想抢走她的丈夫和孩子,那个宋青青,就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