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临下班,设计部透着“薪尽自然凉”的摸鱼味儿。
唯独林蔓的工位,气压低得能养深海鱼。
屏幕上那份被标红十八处、批注比正文还长的设计稿,署名极其刺眼:顾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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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蔓姐撑住!工资到手就是娘!刚看见顾总又灌了一杯水,实锤了,这就是肾虚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林蔓敲了两个字发过去:【闭嘴。】
关机,走人,一气呵成。
这三天,顾淮之的发疯文学又上了个新台阶。他不光是行走的制冷机,还专挑她的刺儿。
“林蔓,字体太硬,换。”
“林蔓,排版不顺眼,改。”
“林蔓,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你给它做个心理辅导。”
林蔓:“……”
你怎么不说是你心太黑,把花熏死的?
她忍辱负重换了字体、调了排版,甚至差点给绿萝磕头。
结果顾淮之视察完,轻飘飘一句:“还是不够绿,明天买盆新的。”
那一刻,林蔓真的很想把花盆扣他天灵盖上。
【忍住!为了全勤奖!】
默念八百遍打工人守则,林蔓终于熬到下班,撒腿冲向电梯。
然而,刚出大门,脸上的笑顿住。
“哗啦啦——”
暴雨如注,天河倒灌似的。这雨量,这气势,复刻了那个不得不分手的烂俗夜晚。
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38人,预计等待52分钟。】
林蔓靠在墙角,浑身提不起劲。
老天爷大概也是顾淮之的同伙,主打一个全方位围剿。
突然,两束刺眼的白光撕裂雨幕。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行,停在她面前。
车牌号:京A·88888。
“**,这车牌,蹭掉点漆我都得卖身吧?”
林蔓求生欲极强地后退两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
后座车窗落了下来。
顾淮之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大雨中清晰可见。
深灰高领羊绒衫,少了西装的凌厉,添了些斯文败类的温润劲儿。
周围等车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这也太帅了吧!”
“他在看谁?那女的运气真好!”
林蔓只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就在她尴尬得脚趾抓地时,车里男人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上车。”
声音压得很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蔓内心弹幕疯狂刷屏:上你个头!
身体却很诚实——在周围眼神扎过来之前,她快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比起淋雨和社死,还是狗男人的车稍微安全点。
车门隔绝了喧嚣。
车厢内弥漫着熟悉的凛冽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淮之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林蔓贴着车门,全程装死。
这人是个甩不开的麻烦。
分手三年,老死不相往来不好吗?非要在她世界里反复横跳。
图什么?图售后服务?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空气闷得慌。
终于,旁边的男人开口了。
“面试那天,为什么亲我?”
语气平淡,跟问晚饭吃什么没两样。
林蔓后背发紧,转头看向他的侧脸。
为什么?
因为你刁难我啊!因为老娘想同归于尽啊!
但这能说吗?哪怕是前男友,现在也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甲方爸爸。
林蔓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语气敷衍到了极致:
“顾总误会了。在国外待久了,习惯而已。”
“就是见面打招呼的礼节。”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雨打车窗的声响。
三秒后,顾淮之低低笑了一声。
“呵。”
笑声凉薄,满是嘲弄。
他趁着红灯侧过头,往她这边凑了凑,温热气息扫过她耳朵:“林蔓,你还是这么会气人。”
眼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林蔓挺直背脊,天生反骨被激醒了。
论怼顾淮之,她还没输过。
“谢谢夸奖。”林蔓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顾总的职场精神控制也是登峰造极。”
顾淮之被噎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互相伤害。
迈巴赫提速往前冲,撞开雨帘。
林蔓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眉头皱起。
前方路面反光严重,一看就是深水区。
以顾淮之这种“老子很不爽”的开法,绝对要出事。
虽然很想看他吃瘪,但这车要是沉了,她也得陪葬。
“顾总,”林蔓硬着头皮提醒,“前面积水很深,你……”
话音未落。
“哗啦——!”
巨响传来,迈巴赫扎进积水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紧接着,车身一震。
引擎声戛然而止。
周遭没了声响。
顾淮之眨了两下眼。
他转过脸,一脸懵地看着林蔓。
那张价值连城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迈巴赫为什么不动了?
林蔓:“……”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你去哪?”顾淮之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下去游泳。”林蔓甩开他,冷笑,“顺便给您这潜水艇叫个拖车。”
她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头也不回地往路边屋檐下走。
身后传来车门声,还有男人踩水的脚步声。
很快,顾淮之站在了她身旁。
两人并排成了落汤鸡。
“怎么办?”他看向林蔓,声音发哑,带着点委屈。“我回不去了。”
林蔓翻了个白眼。
大哥,这里是二环,你是华耀太子爷。
只要你愿意,十分钟内能调来一支车队,你跟我演流浪记?
但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顾淮之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鼻梁滑落,羊绒衫紧贴在胸口,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该死的性感。
林蔓移开视线,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毕竟是老板。
虽然是个狗比老板。
她权衡再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客套话:
“要不……您去我家将就一晚?”
重点在“您”和“将就”。
潜台词:我家庙小,您千万别答应,赶紧滚。
然而,她低估了顾淮之的厚脸皮。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应道:
“好。”
林蔓:“?”
脸呢?
你的霸总包袱呢?被雨冲进下水道了吗?!
她感觉自己挖了个坑,顾淮之不仅跳了,还顺手把土给埋实了。
从这儿到小区楼下,还有一百米露天路段。
林蔓正后悔得想撞墙,头顶一暗。
一件留着体温、沾着小苍兰香的西装外套,从后方罩住了她。
熟悉的味道一下把她裹住。
藏在记忆里的旧画面,一下翻了出来。
大学那次大雨,他也是披这件外套,拉着我在操场跑。
不行。
林蔓心头发堵,拽下外套塞回他怀里。
“我不需要。”
动作决绝,没留余地。
既已分手,绝不回头。
顾淮之看着怀里的湿外套,脸色沉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碎发,眼神亮得吓人。
“林蔓,你别后悔。”
“绝不。”她扬起下巴,透着倔劲儿。
很好。
顾淮之抖开西装往头上一罩
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跑啊!”
林蔓:“???”
等她反应过来,那个顶着西装的显眼包已经甩开长腿冲进雨里,疯得没边儿
他自己跑了?!
把她扔下了?!
“顾淮之你大爷!”
林蔓气笑了,也不管高跟鞋踩水,拔腿就追。
幼稚鬼!必须死!
两人在暴雨中狂奔,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蔓不知道为什么要追,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这场景实在太荒谬。
眼看就要追上,顾淮之察觉她逼近,脚下一踉跄,顺势朝她倒来
“啊!”
林蔓躲闪不及,被他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
她后背贴着凉透的玻璃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顾淮之整个人压了下来,把她圈在门与怀抱之间。
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又罩了下来,裹得严实,隔绝了风雨
狭窄的黑暗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剧烈喘息声。
林蔓抬起头。
顾淮之正低头看她。
距离近到呼吸相闻,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他漆黑瞳孔里,那个同样狼狈、却满脸通红的自己。
木质香混合着湿冷的水汽,在鼻尖疯狂发酵。
暧昧,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