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你还是不是人!你嫂子为了你家绝后都快疯了,你把儿子给她怎么了!”
“晚秋,算我求你了,为了这个家,把小宝给你嫂子吧,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耳边是婆婆的咒骂和丈夫顾建军的哀求。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笑了。
上一世,我为了护住儿子小宝,跟这一家人斗得鱼死网破,最后小宝却在一场争执引发的火灾里没了性命。
重活一世,我看着丈夫把襁褓里的儿子抱起来,亲手递给旁边双眼发直、状若疯癫的大姑姐顾秀莲。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轻轻点头:“好。”
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家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疯女人身边。而我,要亲手把这腐烂的一家人,送进地狱。
“你……你说什么?”
我那个一向只会和稀泥的丈夫顾建军,抱着孩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婆婆张桂芬那张刻薄的老脸上,也满是错愕,准备好的一肚子骂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刚生完孩子三天,身体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扯出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微笑,重复了一遍:“我说,好,我同意把小宝给大姑姐。”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炕梢坐着的大姑姐顾秀莲,在听到我的话后,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亮光。
她猛地站起来,像一头护食的野兽,一把从顾建军怀里抢过襁褓里的小宝,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我的鹏鹏,我的儿,你回来了……妈妈的鹏鹏……”
鹏鹏,是她一个月前因为高烧不退,又被婆婆张桂芬耽误了送医而夭折的儿子。
从那天起,顾秀莲就疯了。
见人就打,逢人就骂,嘴里永远念叨着她那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婆婆张桂芬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虚伪又得意的笑容,拍着大腿对我说:“哎哟,晚秋,你可算是想通了!我就说嘛,你是个懂事的!你放心,你还年轻,身体养好了,保管三年抱俩!建军,快,快谢谢你媳妇!”
顾建军如释重负,脸上带着愧疚,走到我床边,握住我的手:“晚秋,谢谢你,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你好,加倍地对你好!”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感动”和“解脱”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在我死死护着孩子的时候,将我推倒在地,任由婆婆和疯了一样的大姑姐抢走了孩子。
我为了抢回孩子,跟他们闹,跟他们打,最后闹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我们家的丑事。顾建军嫌我丢人,张桂芬骂我不懂事,整个顾家都视我为仇敌。
最后,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中,张桂芬失手打翻了煤油灯,火势蔓延,我那才一岁多的儿子小宝,就葬身在了那场火海里。
而我,也被烧得面目全非,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在了医院。
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小宝刚出生三天,他们逼我把孩子送出去的这一天。
委屈?不,我不委屈。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那个为了孩子歇斯底里的蠢女人。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抽出被顾建军握着的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建军,我累了,想休息。”
顾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张桂芬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你媳妇刚生完孩子,累是正常的!你赶紧去供销社买点红糖和鸡蛋回来,给你媳妇补补!秀莲这下有孩子陪着,病肯定也能慢慢好起来,这可是大喜事!”
她一边说,一边喜滋滋地看着已经被顾秀莲抱进里屋的孩子,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家香火延续,阖家欢乐的未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冷。
好戏,才刚刚开场。
顾建军听话地出去了。
张桂芬也哼着小曲,扭着肥胖的腰身去了厨房,大概是去盘算那点可怜的口粮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撑着身体,慢慢挪到窗边,看向里屋的方向。
门被顾秀莲从里面插上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把我的小宝当成她的鹏鹏,谁也不让靠近。
我费尽心机,才找到机会从她手里把孩子抢回来,结果却……
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轻轻敲了敲连接两个房间的墙壁,三长两短。
这是我和顾秀莲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是的,顾秀莲没有疯。
或者说,在儿子鹏鹏夭折的头几天,她是真的悲痛欲绝。但当她发现,她的疯癫能让她在这个家里获得片刻的安宁,能让她躲开婆婆张桂芬的磋磨和丈夫的冷漠时,她就选择了继续“疯”下去。
上一世的我,直到死前才想明白这一点。
而这一世,我从她抢过孩子时,那双看似疯癫却深藏着理智和恨意的眼神里,就确定了,我们是盟友。
墙那边,很快传来了同样三长两短的回应。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小宝,妈妈这一世,一定护你周全。
而那些害了我们母子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