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僵直地坐着。
冰凉的酒精,轻柔的擦拭,她指尖偶尔无法避免的、羽毛般拂过的触碰...每一种感觉都被无限放大。
他闭着眼,黑暗中其他感官却敏锐到刺痛。
她的气息,她动作时衣料的摩擦声
甚至她因为专注而微微变化的呼吸频率都清晰无比。
想象中的斥责没有到来,陆笙只是专注的为自己清理伤口。
但这比打骂更让苏尘恐慌,也更让他贪恋。
消毒完毕,陆笙利落地收拾好东西。
“这几天别沾水,也别老用手碰。药膏记得涂。”
苏尘依旧闭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散在空气中的气音:“……嗯。”
声音哑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笙总感觉苏尘的耳朵上药之后变得更红了。
她看着少年轻颤的睫毛,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陆笙突然想起那盒很贵的巧克力。
于是很快的地走到自己的书包前,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她走回来,将整个盒子轻轻放在苏尘并拢的膝盖上。
苏尘感觉到膝盖上被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这才睁开了眼。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腿上那个沉甸甸的、系着丝带的盒子。
一时间没太理解陆笙想要干什么。
不过他认得这个牌子,很贵。
所以他也大概猜得到这原本是给谁准备的。
心脏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打开。”陆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尘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解开了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包裹着金色锡纸的巧克力球,在灯光下闪着诱人又有些刺眼的光泽。
“吃吧。买来就是用来吃的。”
苏尘抬起眼,看向她,陆笙的表情很坦然。
他这才抿了抿唇,从盒子里拿出一颗,却没有自己吃,他伸手递向陆笙。
“姐,”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你也吃。”
陆笙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执拗伸过来的手,和那颗躺在他掌心的小小金球。
她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剥开锡纸,将巧克力放入口中。浓郁微苦的可可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不真实的甜腻。
前世,她一颗都没舍得尝。
见她吃了,苏尘似乎才松了口气,自己也拿了一颗,沉默地剥开,放入口中,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甜腻的味道对他而言有些发腻,但他吃得很认真。
陆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咽下最后一点甜腻,觉得心里那口浊气似乎也散了些。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之后,苏尘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膝盖上打开的盒子,和手里那张被陆笙揉皱的金色锡纸。
他缓慢地将那张锡纸一点点展开,抚平,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的痕迹和她指尖的温度。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叠成一个小小的、整齐的方块,攥紧在手心,像握住了什么转瞬即逝的、不敢奢望的温柔。
他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晦暗情绪。
他在想,这个味道本来应该是陈松在品尝。
这是怜悯吗?还是施舍?还是说…只有我有。不过,既然陆笙给他了,那这就是他的了,想要拿回去,不可能了。
但这些想法陆笙无从得知,她走回书桌前,拿出那部白色的小灵通,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恢复。
紧接着:
嗡嗡嗡嗡嗡……
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图标疯狂地闪烁、堆积,廉价的小灵通几乎要被这汹涌的信息冲得卡顿。
全部来自陈松。
陆笙面无表情地逐条翻看。
7个未接来电。
数条短信,时间线从下午放学后一路蔓延至不久之前:
16:45:“陆笙,你在哪?”
17:20:“我们约好了,你忘了?”
18:05:“你是不是后悔了?”
19:30:“陆笙,接电话!我们谈谈!”
最新的一条,显示在五分钟前:
“明天放学,后门。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字里行间,充斥着计划被打乱的焦躁、被“猎物”脱钩的恼怒,以及那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质问。
解释?
陆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她或许欠他一个解释,解释自己为何眼盲心瞎。
至于现在...她指尖移动,干脆利落地将这几条短信全部删除,然后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早上
高三(2)班。
陆笙刚到教室,同桌周晓雨就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立刻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睛里闪着八卦又兴奋的光。
“喂喂喂!”她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掩不住:
“快,从实招来!昨天到底什么情况?你真没去?我听说陈松在梧桐树那边等了好久,脸都绿了!”
陆笙转过头,看着周晓雨近在咫尺的、写满“快告诉我”的脸。
这张脸,在前世因为自己恋爱脑上头、听不进劝而渐渐疏远,最终消失在人海。
此刻,周晓雨依然如此鲜活,依然毫不掩饰的关心着她。
“嗯,没去。”陆笙点了下头。
“哇!”周晓雨短促地惊叹一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陆笙,你受什么**了?还是……终于擦亮眼睛了?”她凑得更近,神神秘秘,“是不是发现陈松什么黑料了?”
陆笙看着她夸张的反应,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这就是周晓雨。
永远直接,永远站她这边,哪怕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心比谁都真。
“没什么黑料。”
陆笙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是昨晚自己凭着模糊记忆整理出的一些重点题型,
“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不想浪费时间。”
“对对对!浪费时间!”
周晓雨一拍桌子,引来前排同学不满的回头,她缩缩脖子,又压低声音,
“我早就想说了!陈松那人,看着还行,其实油得很!你看他对着老师同学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呢!配不上你,绝对配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