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除夕夜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像我忘不了上辈子的今天,
我躺在手术台上血流不止,而周淮安在陪他的“妹妹”看烟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淮安发来的消息:“今晚除夕,我带思雨回老宅陪爸妈吃饭,你随便吃点。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壳上摩挲。随便吃点。多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晚上,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先兆流产,一个人打车来医院,
在手术台上差点没下来。而周淮安呢?他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合影——他,他爸妈,
还有林思雨,四个人围坐在摆满年夜饭的餐桌旁,笑容满面。照片里,
林思雨的手腕上戴着我婆婆传家的翡翠镯子。那镯子,婆婆说过是传给周家媳妇的。“苏晚,
到你了。”护士探出头喊我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柔。“确认不要了?”她看着B超单,
“七周了,已经有胎心了。”我盯着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点。上辈子,我拼了命想保住他。
我哭着给周淮安打电话,他说:“我在忙,你自己先处理,等我回去再说。
”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他来看过我一次,坐了十分钟,
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电话那头,我听见林思雨带着哭腔的声音:“淮安哥,
我胃疼……”“要还是不要?”医生又问了一遍。“不要。”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我躺在观察室的床上等麻醉师,
隔壁床是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哭。她男朋友在旁边不耐烦地玩手机:“哭什么哭,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突然想起上辈子流产后的某天晚上。我失眠,去客厅喝水,
听见周淮安在阳台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
但我还是听见了:“我知道她难过……但思雨更需要我,她在这个城市就我一个亲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失去的不仅是个孩子。还失去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理由。
麻醉针推进静脉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想起的是十六岁那年夏天。
周淮安翻墙到我们学校,递给我一瓶冰镇汽水。阳光下,他笑得像个傻子:“苏晚,
跟我考同一所大学吧。”那时候他家穷得叮当响,父亲早逝,母亲在菜市场摆摊。
我是苏家大**,家里有公司,住别墅,上下学有司机接送。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但我就是爱他。爱他雨天跑三条街给我买我想吃的小笼包。
爱他打工攒了三个月钱给我买的一条廉价项链。爱他在我爸妈反对时说:“叔叔阿姨,
我现在给不了晚晚最好的,但我会用一辈子努力。”后来他真的努力成功了。二十八岁,
互联网新贵,公司上市,身家过亿。然后他就把林思雨接来了。说是他老家邻居的女儿,
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我就把她当妹妹,晚晚你别多想。”开始我也真的没多想。
直到我发现,他陪林思雨的时间比陪我还多。他记得林思雨对芒果过敏,
却忘了我花粉过敏差点休克。他给林思雨过生日包下整个餐厅,
而我生日那天他在外地“谈项目”。他手机里存着林思雨几百张照片,
而我翻我们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我发的:“晚上回家吃饭吗?”他没回。
2重生刀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小腹隐隐作痛,
但远不及上辈子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护士递给我一杯红糖水:“休息半小时,
没问题就可以走了。注意保暖,一个月内不能同房。”我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氤氲了视线。
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周淮安打了八个,我妈打了五个,还有四个陌生号码。
我先给我妈回了电话。“晚晚,你在哪儿呢?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我妈的声音透着开心,“淮安说他公司忙,晚点过来,咱们先吃。”上辈子,
我就是这么跟我爸妈说的。结果他们等到晚上九点,菜热了又热,
周淮安才打电话说:“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思雨急性肠胃炎,我在医院陪她,过不去了。
”我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不回去吃了。”“怎么了?
不舒服?”“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我顿了顿,“你和爸吃吧,别等我。”挂了电话,
我给周淮安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苏晚你搞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背景音很吵,有鞭炮声,还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周家老宅的客厅,他爸妈,林思雨,和他,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我是个局外人。“刚才在忙。”我说。“大年三十你忙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思雨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在老宅住一晚,明天回去。你自己早点睡。”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林思雨需要他。林思雨心情不好,林思雨生病了,林思雨遇到麻烦了。那我呢?
上辈子我问过这个问题。他皱着眉头看我:“晚晚,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思雨她无依无靠,我们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啊,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会笑着给林思雨夹菜,会帮她挑合适的衣服,
会在他陪她去医院时说我没事你们去吧。因为我相信他说的:“我就把她当妹妹。
”直到我在他手机里看到林思雨发来的消息:“淮安哥,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
会不会不一样?”他没有回。但也没有删。“周淮安,”我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财产分割我已经让律师拟好方案了,你明天回来签个字。”“苏晚,你闹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就因为我今天没陪你吃年夜饭?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幼稚。上辈子他也总这么说我。我因为他陪林思雨逛街而生气,他说我幼稚。
我因为他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去接林思雨下班而难过,他说我幼稚。
我因为发现林思雨戴着我婆婆的镯子而质问,他说我幼稚无理取闹。好像在这段关系里,
所有的情绪都是我的错。“我不是在闹。”我平静地说,“我是认真的。
离婚协议明天会快递到你公司,你有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
”“你——”他显然气急了,“好,好,苏晚,你厉害。离就离,你别后悔!
”电话被狠狠挂断。我听着忙音,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后悔?上辈子我最后悔的,
就是没有早点离开你。3绿茶现形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的灯笼都亮着,红彤彤的一片。有小孩在放鞭炮,笑声传得很远。我裹紧大衣,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很热情:“姑娘,大年三十还出门啊?”“嗯,刚去医院。
”“哎哟,可得注意身体。”他絮絮叨叨地说,“我闺女也在医院工作,今晚值班,
回不了家。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拼了。”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没说话。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林思雨。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就是这个人,
在我流产住院时来“探望”我。她站在病床边,
用那种无辜又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晚晚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生病,
淮安哥就能来陪你了。”我当时居然还安慰她:“不关你的事。”她握住我的手,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硌得我生疼:“晚晚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淮安哥的。
”那时候我真傻。居然没听出她话里的炫耀。我按下接听键。“晚晚姐,
”林思雨的声音柔柔弱弱的,“你没事吧?淮安哥刚才接完电话脸色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说。”“我们吵架了。”我简短地说。“啊……是不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晚晚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淮安哥陪我回老宅的,害得你一个人在家过年。
我现在就让他回去陪你——”“不用。”我打断她,“你们好好过年。”“晚晚姐,
你别生淮安哥的气,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她急切地说,“你知道的,我爸妈都不在了,
淮安哥看我可怜才多照顾我一点。你要是因为这个跟他闹,他心里该多难受啊。
”又是这套说辞。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套说辞骗了一次又一次。“林思雨,”我突然笑了,
“你知道周淮安最喜欢你哪一点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继续说,“楚楚可怜,无依无靠,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你。他吃这套,
特别喜欢拯救你这种‘弱者’。”“晚晚姐,你误会了——”“我没误会。”我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个男人我不要了。你想要,尽管拿去。不过提醒你一句,
他能为了你抛弃我,将来也能为了别人抛弃你。”说完,我挂了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黑。
回到我和周淮安的家——不,很快就是他的家了。这栋别墅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
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装修是我一手操办的,从设计图纸到挑选家具,花了整整八个月。
周淮安那时候说:“老婆辛苦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一辈子真短。短到只有五年。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我的衣服,
我的书,我的化妆品,我收藏的各种小玩意儿。越收拾越觉得可笑。
这房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我的,可到头来,我却像个客人一样,需要打包离开。
卧室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周淮安搂着我的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摄影师当时说:“新郎看新娘的眼神真有爱。”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我把照片扣在桌面上。手机响了,这次是我爸。“晚晚,周淮安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说你要离婚?怎么回事?”“就是过不下去了。
”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是不是因为那个林思雨?”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晚晚,
爸早就想说了,那个女的不简单。上次你妈过生日,她非缠着周淮安送她去机场,
害得你妈等了两个多小时。你妈脾气好,没跟你计较,但我看得出来,
那女的对你老公有意思。”上辈子,我爸妈也提醒过我。但我那时候恋爱脑晚期,
还替周淮安辩解:“爸,你想多了,思雨就是淮安的妹妹,她挺可怜的。
”我爸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善良。算了,你决定了的事,爸支持你。什么时候回家?
你妈给你炖了鸡汤,一直温着呢。”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上辈子,
我为了周淮安跟我爸妈吵过多少次?他们说林思雨不对劲,我说他们偏见。
他们说周淮安变了,我说他们不懂他。甚至我流产住院,我妈想来照顾我,
我还说:“妈你别来,淮安会照顾我的。”结果呢?结果是护士都看不过去,
偷偷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冲到病房,看见我一个人在喝冷粥,当场就哭了。“爸,
”我吸了吸鼻子,“我明天就回去。”“好,好,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爸的声音也哽了一下,“闺女,回家就好。”4致命证据链第二天早上,
周淮安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整理最后的几箱书。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苏晚,我们谈谈。”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声音沙哑。“谈什么?
”我没抬头,继续把书放进箱子里。“离婚的事。”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昨天说的,是气话对吧?就因为我在老宅陪思雨过除夕?”我把最后一本书放好,
盖上箱子,这才抬头看他。“周淮安,我们结婚五年了。”我平静地说,“这五年里,
你有几次记得我的生日?”他愣住了。“三次。”我替他回答,“第一年记得,
第二年你出差,第三年你说忙,第四年你陪林思雨过生日去了,第五年——”我笑了笑,
“第五年你干脆忘了。”“我——”“结婚纪念日呢?”我继续问,“五次纪念日,
你有两次在国外,一次在加班,一次说陪客户,还有一次——”我顿了顿,“去年纪念日,
你说要给我惊喜,结果半路接到林思雨的电话,说她被前男友骚扰,你去救她了。
”周淮安的脸色越来越白。“还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
“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后来我问你,
你说在开会。但实际上——”我点开林思雨那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周淮安陪她在游乐场,
她戴着小熊发箍,笑得很甜。配文是:“谢谢淮安哥,陪我完成小时候的梦想。
”周淮安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这些我都忍了。”我把手机放回去,看着他,
“因为我爱你,我以为你只是粗心,只是工作忙,只是太在乎那个‘妹妹’。
”“但是周淮安,”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哥哥会在妹妹洗澡的时候,
帮她递毛巾?”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去客房给林思雨送新买的睡衣,浴室门没关严,我看见你的手伸进去,递给她一条毛巾。
”那是我第一次对这段婚姻产生实质性的怀疑。但我当时选择了自我欺骗。我说服自己,
肯定是看错了,或者只是角度问题。直到后来发生更多的事。直到我流产,
他陪在林思雨身边。直到我在他手机里看到那些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
直到林思雨戴着婆婆的镯子,笑着叫我“晚晚姐”。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淮安的声音发虚,“那天思雨忘了拿毛巾,
我只是——”“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顺手?只是帮忙?周淮安,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沉默了。良久,他抹了把脸,声音疲惫:“好,就算这些是我的错。但苏晚,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这五年,
我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他红着眼睛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我每天睡四个小时,
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呢?你在家当你的大**,逛街购物做美容。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所以呢?”我笑了,“所以你就需要在林思雨那里找安慰?
因为她懂你?因为她能理解你的辛苦?”“对!”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思雨她懂我!
她知道我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什么!她不会像你一样,整天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陪你,为什么记不住纪念日!”多熟悉的话术。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套话术PUA了五年。我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理解他。
所以我拼命改变自己。他忙,我就学着不打扰他。他累,我就学着不给他添麻烦。
他甚至说过:“晚晚,你要是能像思雨那么懂事就好了。”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周淮安,
”我慢慢站起来,平视着他,“你说得对,我是不懂你。
”“我不懂你为什么能把婚内出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不懂你为什么觉得,
你赚钱养家,就可以无视婚姻里的忠诚和责任。”“我更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
你还在把错推到我身上。”我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想懂了。
”“离婚协议在桌上,你签了吧。别墅归你,公司股份我按照婚内共同财产分割,
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其他的,好聚好散。”周淮安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
似乎还有一丝……慌乱?“苏晚,”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如果我改呢?
如果我让思雨搬出去,如果我们重新开始——”“太晚了。”我抽回手,“周淮安,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每一次你陪林思雨而放我鸽子,每一次你为了她忽视我,
每一次你在我和她之间选择她——那些都是机会。”“但你每一次,都选择了她。
”我拎起随身的包,走向门口。“等等!”他在身后喊,“你……你去哪儿?”我没回头。
“回家。”回我爸妈家的路上,我收到了律师的消息。离婚协议已经发给周淮安了。
他还没签。律师说:“周先生似乎很犹豫,他问我能不能约您见面谈谈。”“不用了。
”我回复,“告诉他,要么签协议,要么法庭见。”上辈子我就是太心软。
他一句“我错了”,我就原谅他。他一个拥抱,我就觉得他还爱我。结果呢?
结果是我躺在手术台上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在陪别人看烟花。这辈子,
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瘦了。”她摸着我的脸,声音哽咽。“妈,我没事。”我抱了抱她。
我爸在客厅里,假装看报纸,但我看见他摘了眼镜,擦了擦眼角。“回来就好。
”他哑着嗓子说,“房间收拾好了,跟你出嫁前一模一样。”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上辈子,
我有多久没好好陪过他们了?为了周淮安,我一次次让他们失望,让他们担心。
甚至在我爸心脏病发住院时,我因为陪周淮安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酒会,没能及时赶到医院。
那是我一辈子的遗憾。“爸,妈,”我哭着说,“对不起。”“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那天晚上,
我睡在了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被子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枕头上还有我小时候喜欢的薰衣草香。我做了个梦。梦见上辈子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