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壁垒大门的通道阴冷而漫长,我的脚踝上也被加装了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铁链拖在地面上,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像是为我送葬的哀乐。
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地押解着我,他们的表情麻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这条路,我曾经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万众欢呼中,驾驶着“烛龙”出征,去守护这座人类最后的城市。而今天,我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出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真是讽刺。
通道的尽头,那扇厚达三十米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荒芜大地。狂风卷着沙砾和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倒灌进来,让人闻之欲呕。
“好了,就到这里。”一名卫兵解开了我手上的镣铐,粗暴地推了我一把,“滚吧,别脏了壁垒的地。”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稳住身形后,我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象征着死亡的废土。
“等等!”
一个清脆而急切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晚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
“指挥官特批,让我来为‘罪人’做最后的身体检查,确保他不会把壁垒内的病毒带出去。”她对着两名卫兵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毕竟,苏晚萤是壁垒首席生物学家,地位特殊。
苏晚萤快步走到我面前,打开医疗箱,假装在为我检查身体,一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秦野,你听着,我没有多少时间。陆天明封锁了所有关于你的档案,并且将黑匣子的数据做了加密备份,我……我没能拿到原始数据。”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嘴里却淡淡地说道:“不怪你。他的权力太大,你斗不过他。”
“不,是我没用!”苏晚萤咬着嘴唇,从医疗箱的夹层里,飞快地取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趁着卫兵不注意,迅速塞进了我作战服的夹缝里。
“这是……?”我心中一动。
“高频信号发生器,也是一个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苏晚萤压低声音,“它的能耗很低,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收到信号。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秦野,你一定要活下去!我……我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洗刷冤屈的!”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善良的姑娘,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着想。
“照顾好自己。”我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怕再多看一秒,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会因为她而动摇。
“时间到了,苏晚萤研究员。”卫兵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晚萤擦了擦眼泪,合上医疗箱,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长长的通道里,显得那么单薄。
我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出了闸门。
“轰隆——”
身后的合金闸门重重落下,发出的巨响震彻天地,也彻底斩断了我与天穹壁垒的一切联系。
我,秦野,从今天起,不再是人类的守护神,而是一个被遗弃的罪人。
站在荒芜的大地上,我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壁垒城墙。在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一个身影凭栏而立,即便是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那道轻蔑而得意的目光。
陆天明。
他在欣赏他的杰作,欣赏我被绝望和恐惧吞噬的模样。
我对着那个方向,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蠕动的黑点,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愈发浓郁。我知道,那些饥饿的猎手,已经被我这个新鲜的“血食”吸引过来了。
“嘶——吼——”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百上千只最低级的爬行种噬极兽,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涌来。它们有着昆虫般的外形,锋利的口器上流淌着绿色的涎液,复眼里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在壁垒上,陆天明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结束了,秦野。跟我斗,你还太嫩了。”他喃喃自语,准备欣赏一场血腥的盛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兽潮,我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只有我自己能感受到的精神波动,以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源自我灵魂深处的召唤,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威压!
一年前,在一次与一只罕见的精神系噬极兽的战斗中,“烛龙”的驾驶舱被击穿,我被那只怪物临死前爆发的精神冲击波及,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受了重伤,连苏晚萤的深度检查,也只发现我的脑电波有些异常。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变了。
我能“听”到那些低级噬极兽的思维,能感受到它们的饥饿、恐惧和最原始的本能。
而现在,当我主动释放出我全部的精神力量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些疯狂冲锋的爬行种,在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陡然停住了脚步。它们躁动不安地嘶鸣着,复眼里贪婪的光芒褪去,取而代CNN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恐惧。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绵羊遇到了饿狼。
不,比那更甚。
那是一种,奴仆见到了君王的,绝对臣服!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前的兽群。
“跪下。”
我在心中,发出了第一个命令。
“噗通!噗通!噗通!”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成百上千只狰狞可怖的噬极兽,仿佛听到了神谕,竟然齐刷刷地匍匐在地,将它们丑陋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沙土里,巨大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它们,在向我朝拜。
这一刻,我不是被遗弃的罪人。
我是这片废土之上,唯一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