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始拍戏。
第一场是符钧的单人戏——陈瀚生在酒楼里英雄救美。
场景是剧组在酒楼实景布置的,老式的装修,木质的楼梯,昏黄的灯光。
符钧换上了戏服,米黄色的宽松西服,将高大修长的身躯修饰得更加有型,散发一股成熟男人的雄性荷尔蒙,但是松垮的风格显得格外潇洒有个性。
黑色短发被发胶往后塑造成蓬松的背头,挺直的鼻梁更显立体。
薄唇只有靠近内侧才是微微的粉色,说话时唇间的白齿红舌有一点吸引人的目光。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有些轻浮,但是对上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很稳重。
“师哥好哇。”
“下午好。”
“这身好帅啊,师哥。”
林野穿着白色外套,看见师哥,就把插兜的手拿了出来,放在身侧,他到师哥面前,抿唇笑了笑,然后说了这句话。
而符钧看见他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又开始躲闪了,于是把视线移到正在拍摄前的片场。
他的语气淡淡的。
“谢谢。”
他站在镜头外,等着导演的指令。
而林野站在一旁,是来观摩学习。他不敢靠得太近,打完招呼后只是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人。
导演喊了开始。
符钧迈步走进镜头。只是几步路,他的气质就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影帝,而是一个眼里带着玩味的浪荡子。他走路的样子有了点散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温柔。
“作为男人,欺负一个美人,是不是不够绅士?”
符钧的声音响起,低沉清冷。
林野看着镜头里的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不是符钧。
那是陈瀚生。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明明还是符钧的眼睛。
林野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人,明明站在你面前,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你看着他,却不知道自己看的是谁。
镜头下:
对面的女生还在酒店一楼楼梯站着,旁边一个有点凶悍的男人,女生哭得梨花带雨。
“作为男人,欺负一个美人,是不是不够绅士?”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偌大酒楼响起,仿佛带着回声,像一阵风吹进每个人的耳中。
女孩哭着望去,手里还颤抖的捧着酒杯。
“陈少……”
陈瀚生把手腕的西装外套递给身边的人,正缓步走过来。
那双眼睛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双眼锐利的注视着欺负女性还想要给她灌酒的恶心男人。
高大的身影在这个男人身上落下一片阴影,让他刚才还膨胀的色心顿时萎缩了。
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和体型,又看见他身后走来的几个身穿西装肌肉紧绷的人,彻底凶不下去了。
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误会了误会了,这位,陈少是吧。”
“我的错我的错,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士,新来的对不起,我给她道歉,道歉。”
他看向旁边那个被酒泼到胸口湿透了白色裙子的女生。
眼睛不再敢乱瞟,挤出一个笑脸。
“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注意碰到你了,实在对不住,这件裙子我赔你,给。”
他迅速掏出钱包拿了几张钞票放在女生捧着的盘子上。
随后对陈瀚生点点头,“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陈瀚生冷漠地看着他离去,随后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女生的身上。
“你先去换衣服,我跟你们经理说一声。”
“谢谢陈少,要不是您,我就……”
“去吧,别哭了,多好看的脸啊,别哭成小花猫了。”
“我、我把衣服洗干净了会还给陈少的。”
女孩被充满男人气息的外套盖住,手揪着衣服拢在身上。白皙的脸上遮不住的红晕。
她低声说了这句话就咬唇离开了。
陈瀚生微笑着,知道一场爱情故事又要开始了。
“卡——”
符钧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野的目光。
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有点恍惚,有点迷茫。
符钧朝他走过去。
“怎么了?”他问。
林野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师哥演得真好。”
符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柔和了许多。
“等明天你演的时候,”他说,“你也会发现,自己其实可以做到很多以为做不到的事。”
林野愣了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晚上,编剧非要请大家吃饭。
他说这是开机前的“壮行宴”,必须吃。导演说他是馋酒了,编剧不承认,两人在走廊里斗了半天嘴,最后还是符钧一锤定音:“吃吧,别太晚。”
吃饭的地方是附近一家小馆子,老板娘认识剧组的几个人,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四五个人刚刚好。
导演让两位主演坐在一起,毕竟他俩要尽快熟起来。编剧坐在林野另一边,一坐下就开始念叨。
“小野啊,明天你和符钧可能要辛苦一些了。”编剧说着,手也不自觉挥动起来,“你看剧本了吧,我们明天可能就要拍到你俩的戏份了。”
林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编剧没注意到,继续说:“而且,这个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要拍好几次。一定要把那种身体上的契合和纠缠拉扯都拍出来,要暗示两人的关系变化,以及隐晦的切合后续故事情节——”
“你先别说了,让他吃会儿吧。”
符钧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让编剧的话戛然而止。
林野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符钧看了他一眼,然后皱眉看向编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编剧不服气:“符钧啊符钧,明天你也给我认真点,上次我都跟你说过了,这段戏要——”
符钧瞪了他一眼。
编剧立刻闭嘴,随后哼了一声。
“我待会儿再说。”
导演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老板娘端菜进来,看见这场景,也笑了:“你们剧组感情真好啊。”
林野埋头吃饭,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
但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被人维护的感觉,还有点怪开心的。
饭桌上,主要是导演编剧和符钧在说话。林野性格内敛但是其实熟悉了还是活泼的。
“吃鱼,还有龙虾。”
符钧看见他一直夹面前的青菜和瘦肉,其他的都不站起来伸手去夹。于是转了一下桌子,把那边的菜换到这边来。
他说话也不是看着林野说的,就像不是为他做的一样。
“谢谢师哥。”林野扭头看着符钧说的,他的那双大眼睛在灯光下格外好看,水亮亮的,长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而变化。
符钧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林野却毫不在意,还抿唇笑了笑。
吃完饭,符钧开着导演的车,把几人送回住处。
刚才导演和编剧喝了不少酒,一杯接着一杯,还想要劝林野一起喝。
林野也会喝,酒量还不错,他本打算接受。
但是符钧说:“你俩喝吧,他还小孩呢。”
两人就作罢了,自己喝了起来,聊的还很开心。
林野赶紧低头刨了一口饭,把上扬的嘴角藏起来,但是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到了住处,导演编剧互相搀扶着上了楼,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二楼,楼道里回荡着他们渐行渐远的声音。
符钧把车锁了,转身发现林野还站在外面。春天的夜晚还有点冷,他穿着黑色的薄长袖,在路灯下缩了缩脖子,但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在夜色下更显得俊美。
符钧也不问为什么不先走,只是淡淡地说。
“走吧。”
“好。”
木质地板上脚步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突兀。
林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两只鞋子交互出现。
他一步步走着,余光能看见身边的人:双手插兜,长腿微曲,身姿挺拔,脚步从容,头顶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照在前方,看见他的短发随着走动而轻轻飘动,视线往下看见的就是笔直的肩膀和插兜的姿势,不是,这个人,怎么走路都这么好看?
林野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冷不冷?”
“啊?”林野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说,“不是很冷,刚才吹风有点冷。”
他说完就懊恼了: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呢?说得乱七八糟的。
“那就好,睡觉好好盖被子,别感冒了。”
“嗯。谢谢师哥。”
又陷入沉默,林野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关心师哥,但是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你也好好盖被子?”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琢磨了一下。
“春天的晚风有点冷,师哥要注意温差,及时添衣服,也别感冒了。”这句话还行。
但是有点长,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要是口误说错就尴尬了。正要说的时候,三楼到了。
一拐角就是分别的地方。
“早点休息,明天见。”
“啊?……哦哦,师哥也是。”
符钧手里的钥匙发出轻微响动。
隔壁门前的林野一边掏钥匙一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
算了,明天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