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想呼喊,可刚从全麻中恢复。
嗓子像塞满了干硬的沙子,什么都喊不出来。
我努力伸出手,想按床头的呼叫铃。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铃呢?
一些记忆碎片隐隐约约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时候爸爸指着吃我的床头,有些生气的对护士说。
“安个铃铛还得另缴费?那算了!”
“悦悦身强体壮,出不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一阵凉意顺着脊背传了上来。
我缩在被子里,开始不停的安慰自己。
爸爸妈妈一定是被带去缴费了。
也可能妹妹那边出了什么突发状况。
毕竟瑶瑶那么弱,离了人就不行。
不像我,我是从小到大都身强体壮的的姐姐。
爸爸妈妈就喜欢这样的我。
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
我想起六岁那年,求了好久,爸爸才带我去果园。
那时候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小腿被树枝划开一道大口子。
我当时吓坏了,刚准备哭,就看到爸爸焦急的往家里冲。
他说周瑶发烧了。
爸爸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沉重。
我硬生生地把哭声咽了回去。
自己爬起来,抓住泥土给伤口止血,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爸爸妈妈上蹿下跳的照顾瑶瑶,我忍着痛给他们倒了温水。
妈妈当时摸着我的头,爸爸夸我懂事。
那一刻腿上的伤突然就不疼了。
疼痛逐渐将我拉回现实,意识慢慢变得涣散。
我感受着肚子上一跳一跳的伤口,每一次抽痛都像刀子反复切我的神经。
爸爸妈妈,为什么现在不能夸夸我。
只要你们一夸,我就不疼了。
黑暗中,走廊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观察室那个捐肾的小孩,还没送回病房吗?”
“哦,那个啊。”
一个压低的女声传来。
“家属说已经回家静养了,让我们不用管。”
“接回家?刚动完大手术,怎么能直接接回家?”
“谁知道呢?他们家把所有的护士都调到VIP病房去了,说小女儿金贵,一分钟都离不了人。”
“这一家人也太偏心了。”
偏心?
不!爸爸妈妈才没有偏心,他们很爱我!
他们会带我去游乐园!
他们一定是为了节省开支,才撒谎说我回家了。
爸爸妈妈赚钱不容易,我得懂事!
他们才没有忘了我!
这都是我自愿的,不是爸爸妈妈偏心。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反驳,疼痛却让我生生止住了动作。
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我的意识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手机亮了一下。
爸爸发在家族群的语音。
自动播放又弹开了,印象中那个沉稳又眼里的父亲。
声音温柔的几乎卑微。
“瑶瑶乖,吃了药就不疼了。爸爸妈妈今晚哪儿都不去,只陪着你一个人。”
语音后面,是妈妈细碎的哄笑声。
“瑶瑶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爸爸妈妈带你一个人去游乐园玩。”
一个人去......
不对,爸爸妈妈不是说好带我去吗?
为什么?
难道他们骗了我吗。
不!
一定不是的。
爸爸肯定是因为太累了,由于太心疼妹妹,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他肯定还记得我!
他会带我去玩的!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腰部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床单。
我想大声呼喊,可是现在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恍惚中我看见了小时候。
那时全家唯一一次去郊游。
妈妈给我梳了两条漂亮的辫子。
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
那时候,周瑶还没出生。
那时候,我也是妈妈嘴里的宝贝,也是爸爸心里的小公主。
那种感觉真好啊。
我努力伸出手,想抓往那些光。
我想告诉妈妈,我这次也很听话。
我没哭也没闹。
我很乖。
爸爸妈妈,能不能分一点爱给我。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最后一次看向门口。
门没开。
光也没来。
意识越来越恍惚。
爸爸妈妈,如果我不是姐姐。
你们会更爱我一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