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一滩春水。
沈韫随手捞过一件素色中衣披上,衣襟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颈侧和胸膛上浅浅的抓痕。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亲自倒了一盏温水,折返回内室。
给孟疏意喂了水,才见她稍稍缓过劲。
“好点了?”沈韫声音温润低沉。
孟疏意白了他一眼,往被褥里缩了缩,嗔怨道:“虚情假意。”
沈韫没应声,眸光沉沉地凝着她。
孟疏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冒着一颗小脑袋瞪他:“夫君盯着我作甚?”
沈韫收回眸光,起身将杯盏放置一旁的案几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近日对我有误会?”
“没有啊,”孟疏意不明所以,“夫君为何这么问?”
沈韫静静转过身,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若不是有误会,那你近日为何总不耐待我?”
“……”
有这么明显吗?
她还以为沈韫这迟钝性子察觉不到呢。
可她要现在说吗?
怎么说呢?
从哪里开始说呢?
孟疏意有些犯难。
半晌,她才勉强扯出一句,“没有,夫君多想了。”
沈韫定定看了她片刻,没说话,熄了灯,沉默着掀被上床。
一室的昏黄骤然褪去,只剩窗外的月色,清辉遍地。
孟疏意面朝着墙壁,怎么都睡不着,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小声道:“夫君,你想不想纳妾?”
只要沈韫能答应纳妾,那她再提和离。
不就顺理成章了。
黑暗浓稠如墨,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借着朦胧月色,隐约瞧见对方的轮廓。
沈韫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无波无澜。
“不想。”
孟疏意瘪了瘪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的绣纹。好烦。
帐内静了片刻,沈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你以前从未提过这种事,今晚何故问我?是有人难为你了?”
“没有,”孟疏意急急解释,“我只是觉得夫君膝下唯有一子,终究单薄了些。”
她顿了顿,字字斟酌:“若夫君想绵延子嗣,纳几房妾室,我定不会阻拦的。”
话音落下,帐内复又归于沉寂。
“一子足矣。沈家祖训,沈氏子弟既已娶妾,就断无纳妾之理。”沈韫忽而说。
孟疏意失落落的垮下脸,闷“哦”了声。
一晃两日,就到了去静安堂请安的日子。
世家最重规矩,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沈老夫人喜清净,除每月初一、十五,以及逢年过节,其余时日一概免去晨昏定省的礼节。
只是如此一来,但凡到该请安的日子,若再姗姗来迟,可就真真说不过去了。
晨曦微露,静安堂内暖意融融。
地面铺着深棕色的五蝠捧寿绒毯,两侧多宝阁层层叠叠,摆着莹润的金银玉器,角落的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
孟疏意与沈韫来得早,此刻正陪沈老夫人用着早膳。
“祁哥儿这孩子,亏得你二人教导有方。”沈老夫人放下银匙,眉眼间满是笑意,“昨日他来我院中,跟着府里那几个稚子一同温书诵背,偏就他口齿伶俐,字句流畅得很。”
孟疏意给沈老夫人夹了一箸鸡丝:“母亲说笑了,明明是阿祁自己用功,严寒酷暑都得捧着书在院子里温读。”
沈老夫人笑容开怀:“这孩子懂事,我瞧着比韫儿小时候还聪慧呢,想来以后比他父亲还有出息。”
孟疏意陪着笑脸,心里却在骂骂咧咧。
比沈韫聪慧?
偌大的京城,谁不知沈韫少年成名,先帝时期就是倚重的股肱之臣。
真比他聪慧,出不出息先不说,那可就真成脑子里只有书的书呆子了。
两人这厢说着话,沈老夫人话锋一转,问沈韫:“对了,这些日子,翰林院的差事可还忙?”
沈韫抬眸,墨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微微颔首道:“陛下继位已有三月,朝局渐稳,诸事都已上了正轨,宫里倒不算忙碌。”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好。”
早膳用罢,外头便有丫鬟来报,说是西府的人过来了。
沈家分东西两府,东院是主宅,西府则住着沈家三**,也就是沈韫的姐姐。
沈老夫人共有三女一子。
长女是先帝的沈皇后。
次女远在边关,夫君是镇西侯。
大抵是前头两个女儿一个长居深宫、一个远戍边关,难得见上一面,沈老夫人对这幺女便格外疼惜。
非但不舍得让她搬离身边,待到及笄议亲的年纪,更是费尽心思千挑万选,寻了个出身清白、品行端方的读书人入赘。
东西两府只隔了一堵院墙,墙上还开了一道垂花拱门,平日里两家走动,倒是十分近便。
“我与夫君来迟,母亲勿怪。”
门厅处传来一记女声。
众人闻声抬眸望去,就看见沈箐与柳昱哉携手走来。
沈老夫人脸上漾开笑意:“雪天路滑,本就难走,何况你如今还有身子,能来给我请安,已是孝心难得,说什么迟不迟的。”
沈箐微微福身,浅笑道:“给母亲请安原是本分,哪能因这点小事就懈怠。原本想着把玉姐儿和鞍哥儿一同带来,奈何今日私塾里有课,先生不许他们告假,只好作罢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沈老夫人摆了下手,一旁的丫鬟随即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孩子们天天都能在府中见到,请安这等俗礼免了也罢。你如今怀着身孕,仔细累着,快些坐下歇歇。”
柳昱哉闻言,连忙扶着沈箐落座,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椅边的锦毯。
随后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热茶,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口,才递到沈箐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