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那只流连不去的真蝴蝶,又看了看绣品上那只被困于方寸锦缎的假蝴蝶,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涌上心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没有下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黄公公,那双方才还含着星辰与灵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公公,”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屋子,“民女,不接旨。”
此言一出,满室俱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冰,连窗外蝴蝶翅膀扇动的微风都停滞了。跪在地上的小杏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晕厥过去。抗旨不遵,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黄英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那张白净的面皮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他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还从未见过你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再说一遍!”
柳七巧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翠竹,宁折不弯。她没有重复,但她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好得很!”黄英怒极反笑,声音愈发阴冷,“咱家本想给你个体面,让你风风光光地进宫,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咱家手下无情了!来人!”
门外的两名禁军立刻踏入坊内,铁甲摩擦发出“锵啷”的声响,冰冷的杀气瞬间充斥了这间小小的绣坊。他们面无表情地朝柳七巧逼近,像是两尊移动的铁塔,要将她这只脆弱的蝴蝶碾碎。
小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瘫软在地。
柳七巧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禁军,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这双手,能穿引出世间最细的蚕丝,能调和出最微妙的色彩,能让锦缎开出永不凋零的花,让蝴蝶拥有振翅欲飞的魂。这是她的天赋,是她的骄傲,是她自由的根。
如今,也成了她的牢笼。
既然这双手为她招来了灾祸,既然他们想夺走的,正是这双手所创造的一切……那么,毁了它,便也算是一种解脱。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锁定了绣架旁案几上的一把银质小剪。那是她用来修剪线头的工具,此刻,那锋利的剪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在禁军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刹那,柳七巧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身形一矮,便从禁军的臂下钻了过去,伸手便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银剪。
黄英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拦住她!”
然而,已经晚了。
柳七巧右手紧握剪刀,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的筋脉,是她作为绣娘的命脉所在。她甚至能感觉到剪尖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自己的皮肤。她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自由飞舞的蝴蝶,眼中闪过一丝凄美的笑意。
再见了,我的飞鸟,我的花。
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住手!”
一声清朗而有力的呵斥如平地惊雷般炸响,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一道玄色身影快如疾风,瞬间从门口冲至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