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明凯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临走前,他特意走到我面前,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在家,你给我安分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低着头,正在给瑶瑶穿鞋,温顺地“嗯”了一声。
他很满意我的态度,转身对瑶瑶又是亲又是抱。
「宝贝,爸爸走了,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别理你妈,知道吗?」
瑶瑶用力点头:「知道!爸爸再见!」
门关上的瞬间,婆婆的白眼就翻了过来。
「杵在那干嘛?还不赶紧去做早饭?想饿死我们一家人啊?」
我走进厨房,熟练地热牛奶,煎鸡蛋。
瑶瑶跟了进来,抱着我的腿。
我心头一软,以为她终于记起点我的好。
「妈妈……」
「怎么了?」我柔声问。
「我的公主裙呢?就是爸爸昨天给我买的那条,我要穿那个去幼儿园。」
原来只是为了裙子。
我压下心底的失落,带她回房间换衣服。
那条裙子是周明凯昨天带回来的,价格不菲。他给女儿买东西向来舍得,给我买,却连一支口红都嫌贵。
吃早饭的时候,公公一边看报纸一边随口问我。
「林晚,听说你昨天也要出差?你们单位那么忙吗?」
婆婆立刻接话:「什么单位,一个月就那三瓜俩枣,也好意思叫上班。依我看,还不如早点辞了,在家专心伺候我们,省得天天出去抛头露面。」
我喝了一口牛奶,没有作声。
我的工作,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们不知道,这份“三瓜俩枣”的工作,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更不知道,我真正的收入来源,根本不是这份工作。
「妈说得对,你那个班上着也没什么意思。」瑶瑶学着大人的口气,老气横秋地说,「老师说,妈妈就应该在家里做饭洗衣服。」
我看着她,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刺向我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的价值观,被这个家扭曲得面目全非。
送完瑶瑶去幼儿园,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王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精明干练的女人。
「周太太,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我这十年来,偷偷转移和保全的所有婚前财产证明,以及我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几处房产和基金的详细文件。
另外,还有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记录了周明凯婚后转移的所有共同财产,每一笔都有明确的去向和证据。
为了收集这些,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周明凯名下的那家公司,我已经让团队做了资产评估。他有偷税漏税的行为,而且数额不小,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王律师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进去待几年。」
我点点头,将文件袋收好。
「谢谢你,王律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看着我,「想好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不急,等他回来。」
我要让他从云端跌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在我手里化为泡影的。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大学时的闺蜜,苏晴。
「晚晚!你还活着呢!」电话那头传来她夸张的叫声,「我还以为你嫁入豪门就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断绝来往了呢!」
我笑了笑:「怎么会。」
毕业后,我很快就结了婚,而苏晴则出国深造,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回国了,今晚有空吗?出来聚聚,我请客!」
「好啊。」
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有些事,也该让朋友知道了。
晚上,我跟婆婆说要出去跟朋友吃饭。
她立刻拉下脸,「吃什么饭?朋友?什么狐朋狗友?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知道待在家里,天天就想着往外跑!」
「就是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了。」
「那也不行!」婆婆态度强硬,「家里这么多活谁干?瑶瑶谁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妈,我已经十年没有在晚上八点前回过家了。」
这句话我说得很平静。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指责我吗?林晚,我告诉你,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阿姨,」我改了称呼,「您शायद搞错了,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公公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气氛不对,皱眉道:「吵什么?」
婆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我告状:「老周!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她说这房子是她的!要赶我们走!」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说要赶你们走。我只是提醒你们,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震惊的表情,拿起包,径直出了门。
身后传来婆婆气急败败的尖叫声,但我连头都懒得回。
这只是个开始。
来到和苏晴约好的餐厅,她已经在了。
看到我,她夸张地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天,晚晚,你可算来了!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被周明凯那个**养成黄脸婆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还好还好,风韵犹存。不过……」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这眼里的光怎么没了?以前你可是我们系的系花,走到哪都闪闪发光。」
我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十年磋磨,再亮的光,也该灭了。
「到底怎么了?」苏晴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周明凯对你不好?」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这十年来的种种,简略地告诉了她。
包括那个可笑的生日蛋糕,和女儿那句伤人的话。
苏晴听完,气得一拍桌子。
「靠!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极品!还有你那个女儿,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樊胜美一家加个白眼狼女儿吗?」
她气得脸都红了,「晚晚,你当初怎么就看上周明凯了?眼瞎了吗?」
「可能吧。」我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的周明凯,会写诗,会弹吉他,会说动人的情话。谁能想到,浪漫的外衣下,藏着一颗自私凉薄的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一辈子?」苏晴急切地问。
我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苏晴看到上面的内容,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财产分割,你居然要他净身出户?还有公司税务问题?晚晚,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被逼出来的。」我淡淡地说。
苏晴兴奋地握住我的手,「干得漂亮!这种渣男就该让他倾家荡产!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
「不用。」我打断她,「我自己可以。」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我的女王殿下,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和苏晴吃完饭,我心情好了很多。
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
公婆和瑶瑶都坐在沙发上,三堂会审一般地等着我。
看到我回来,婆婆立刻站了起来。
「林晚!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把瑶瑶一个人扔在家里,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我跟朋友吃饭,说过了。」
「朋友?我看是野男人吧!」婆婆恶毒地揣测。
瑶瑶也跟着喊:「妈妈是坏女人!跟野男人出去玩!不要瑶瑶了!」
我看着瑶瑶那张和我极为相似,却满是憎恶的脸,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瑶瑶,告诉妈妈,这句话是谁教你说的?」
瑶瑶被我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婆婆身后。
「是奶奶!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们了!」
婆婆脸色一变,立马捂住瑶瑶的嘴。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妈,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你在她面前就是这么诋毁我的?」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有一点当妈当老婆的样子?」婆婆死鸭子嘴硬。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转身准备回房。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是公公。
他一直没说话,此刻却沉着脸,力气大得惊人。
「林晚,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已经给我定了罪。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觉得荒唐又可笑。
「爸,您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每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哪有时间在外面有人?」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提房子的事?你是不是就想把我们赶出去,然后好接那个野男人进来?」婆婆尖声叫道。
他们的想象力,真是比我写的小说还要精彩。
没错,我除了那份“三瓜俩枣”的工作,还是一名网络小说作者,笔名叫“晚夜”。
这件事,他们谁都不知道。
我的稿费收入,是周明凯公司年利润的好几倍。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的老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群蠢货,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扔下这句话,径直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婆婆的咒骂和瑶瑶的哭喊,我充耳不闻。
我打开电脑,登录作者后台。
看着后台那一长串的稿费数字,我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晴晴,帮我个忙。」
「说!」
「帮我找个房子,要大一点的,带院子最好。明天就想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晴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女王殿下,您终于要开始反击了吗?」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我最新一本小说的名字——《囚鸟》。
轻轻地笑了。
「不,是游戏,该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