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顶着一张毫无破绽的“校花脸”去上课。
仿佛昨天的闹剧和夜晚的残忍,都只是一场梦。
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各种心声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看纪繁星来了。”
她居然还敢来上课?脸皮真厚。
“听说昨天她偷东西被抓了,真的假的?”
肯定是了,沈月月都哭了。
我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将这些恶意满满的揣测屏蔽在外。
沈月月今天来得很早,她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一见我立刻露出一个担忧又愧疚的表情。
“繁星你还好吗?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看到没?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你的名声已经臭了。
她的内心独白,比她脸上的表情要精彩一万倍。
我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没放在心上。”
装!你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沈月月被我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亲热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繁星,我昨天回去想了想,那条项链……好像真不是我妈妈的。是我爸前几天送我的生日礼物,和我妈妈那条长得很像,我搞混了。我已经跟周主席解释清楚了,他不会怪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哼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周子航那个蠢货已经信了。纪繁星,我倒要看看,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我翻开课本,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繁星?”她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爸爸送的?那他一定很爱你。”
沈月月一愣,随即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
我爸?我爸早就跟我妈离婚,娶了那个小妖精,几年都不见我一次。这条项链是我用生活费买的!
她的心声,充满了对父亲的怨恨和对现实的讽刺。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真好。不像我,都快不记得我爸长什么样了。”
我说的是实话。
我真正的父亲,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去世了。
但在沈月月听来,却像是一种炫耀。
炫耀?你在炫耀纪宏远那个老东西吗?别得意!你很快就不是纪家大**了!
看来她不仅知道我是假千金,还知道纪家要赶我走的事。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繁星你别这么说,纪叔叔对你多好啊。”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快了就快了。等你被赶出纪家,变得一无所有,我看陆昭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又是陆昭。
原来她做这么多,最终目的还是陆昭。
我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更何况那个男人……
我下意识地朝教室后排看去。
陆昭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全是外文的专业书,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安静专注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还是听不见他的心声。
一丁点都听不见。
……
下午没课,我去了图书馆。
纪家给的公寓,我需要尽快找时间搬过去。在那之前,我得把一些不属于“纪繁星”这个身份的东西处理掉。
比如我偷偷画的那些画。
柳如芳希望我成为一个弹钢琴的淑女,而不是一个满身颜料的画匠。
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整理我的画稿。
这些年我所有的压抑、孤独和不为人知的情绪,都倾注在了这些画里。
画上有扭曲的人影,有无尽的黑夜,有挣扎的手。
这是真正的我。
一个不能被阳光照耀的我。
“你在画什么?”
一个清冷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我头顶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陆昭。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桌前,正垂眸看着我摊开的画稿。
他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我下意识地想把画稿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我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我有些狼狈,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怕他觉得我……是个怪物。
线条很有张力,色彩对比强烈。有梵高的影子,但更绝望。
一个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学术分析般的声音,突兀地闯入我的脑海。
我……听见了?
我听见陆昭的心声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平静地落在我的画上。
她的内心,是这样的吗?
又一句!
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听不见,现在突然能听见了?
是因为距离近吗?
“你在模仿梵高?”他开口问,声音和心声一样,冷冷清清。
“没有。”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僵硬,“随便画的。”
我迅速将画稿合上,塞进包里。
“同学有事吗?”我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冰山校花”模式。
他看着我,黑色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在害怕。
他的心声,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绪。
被看穿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没事。”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月月带着两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拦住了陆昭的去路。
陆昭居然主动跟纪繁星说话了!这个**,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沈月月的心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她走到我们桌前,先是柔柔地对陆昭一笑:“陆昭同学好巧啊。”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我,瞬间变得冰冷:“纪繁星,你又在纠缠陆昭了?”
我挑了挑眉。
用“又”这个字,真是意味深长。
“我们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陆昭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学术问题?画这些鬼东西,算什么学术?
沈月月在心里冷笑。
“是吗?”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怎么听说,有些人为了接近陆昭同学,连偷东西的戏码都演得出来呢?”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图书馆里零星的几个学生,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又是一场针对我的“公开处刑”。
**在椅背上,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月月。
“沈月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我纠缠陆昭?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全校谁不知道你喜欢陆昭?”她身后的一个短发女生抢着说。
哼上次你递情书被陆昭扔进垃圾桶的事,我们可都看见了!
短发女生的心声,让我愣了一下。
递情书?
我什么时候……
哦我想起来了。
上学期确实有个女生拜托我,把一封情书转交给陆昭。
我当时只是举手之劳,把信给了陆昭,他看都没看就扔了。
没想到在她们嘴里,就成了我递情书。
“是吗?”我笑了,“那封信,是你写的吧,李思思?”
我看着那个短发女生,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李思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她怎么知道?!
她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沈月月的脸色也变了。
这个蠢货!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李思思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
我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因为被拒绝,就造谣抹黑帮你递信的人,是不是有点太了?”
李思思被我的气场镇住,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没有吗?”我逼近一步,“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调监控,看看上学期三月十二号下午四点,是谁在图书馆门口,哭着求我帮忙递一封粉红色的信?”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思思的脸,彻底白了。
她求助地看向沈月月。
沈月月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心里骂着,嘴上却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都是同学,一点小误会而已。繁星,你也别太得理不饶人了。”
她又想扮演她那朵善良的白莲花。
可惜我今天不想配合了。
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昭。
他依旧靠在书架上,像个局外人。
但他的心声,却不再是一片空白。
有点意思。像只被惹毛了的猫,终于亮出了爪子。
猫?
我?
我压下心头的异样,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问了今天最想问的问题。
“陆昭同学,你觉得我在纠缠你吗?”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昭身上。
沈月月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快说她纠缠你!快让她难堪!陆昭,你不是最讨厌女生的吗?
她的内心在疯狂祈祷。
陆昭终于从书架上直起身。
他没有看沈月月,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黑沉沉的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过,无所遁形。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在向我求助?
为什么要问我?
麻烦。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内容丰富了起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这个问题,既是反击,也是试探。
我想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我“痴恋”他的校园里,他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昭的薄唇,终于动了。
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不熟。”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月月的脸上。
不熟?!他居然说不熟?!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纪繁星没有纠缠他吗?!
沈月月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发出了压抑的惊叹。
“不熟”,这个词太妙了。
它既撇清了关系,又否定了“纠缠”这个前提。
毕竟要纠缠总得先“熟”吧?
我看着陆昭,他已经转过身,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径直走向了借阅台,全程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听见了吗?”我转头,微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月月,“我们不熟。”
说完我也懒得再理她们,拎起包潇洒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留下沈月月和她的两个跟班,在原地接受众人异样的目光洗礼。
……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反击很成功。
读心的能力,就像一个外挂,让我在和沈月月的博弈中,占尽了先机。
但陆昭……
他是个变数。
他的心声,时有时无,难以捉摸。
而且他好像……并不像传说中那么讨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