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是这栋盘踞在市中心CBD的摩天写字楼里最不起眼的清洁工。每天凌晨四点,
整座城市还陷在沉睡里,霓虹灯的光晕在薄雾里晕染开朦胧的色块,
我已经戴着洗得发白的口罩,推着轰隆作响的洗地机,
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走廊里碾过昨夜残留的酒渍、咖啡印,
还有那些光鲜亮丽的精英们遗落的傲慢。这份月薪三千的工作,
是我出狱后托了三个远房亲戚,磨破了嘴皮子才找到的——唯一不追问“前科”的活路。
五年前,我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那道伤疤,刻在档案里,也刻在我骨头里。
出狱那天,阳光刺眼,我站在监狱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张泛黄的建筑设计草图。那是我曾经的梦想,
如今却像废纸一样,轻飘飘的,没半点分量。写字楼的顶层,整层都是“星曜资本”的地盘,
主人是苏晚晴。整个大厦的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着敬畏与艳羡。三十岁不到,
白手起家在男性主导的资本圈杀出一条血路,执掌着数十亿的基金;更要命的是,
她长着一张被上帝偏爱的脸,精致的五官配着清冷的气质,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
腕间晃眼的百达翡丽,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楼下投行部的精英们噤声。
她的办公室在顶层的转角,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听说光装修就花了七位数。
她是悬在云端的月亮,我是埋在泥里的尘粒,本该永远没有交集。第一次撞见她,
是在消防通道的拐角。那天我刚拖完VIP楼层的走廊,
蹲在地上用钢丝球擦地砖上顽固的红酒渍——据说昨晚这里办了场酒会,
一瓶拉菲洒在了地上,保洁主管念叨了一早上,说够我半年工资。我正擦得额头冒汗,
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喘息,还有布料被扯破的声响。一抬头,
苏晚晴竟出现在眼前。她的头发散乱,精致的妆容花了大半,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细腻的肌肤,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文件,
像是被什么人追赶。她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帮我!有人追我,求你了,让我躲一下!
”我愣了愣,手里的钢丝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长这么大,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晚晴——平日里她总是高高在上,走路带风,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
眼眶泛红,浑身发抖。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进了旁边堆满扫帚、拖把的清洁工具间。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鼻腔,和消毒水、灰尘的味道格格不入。她的身体抖得厉害,
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贴着我的后背,传来细微的颤抖。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凶狠的怒骂:“苏晚晴!你跑不掉的!
那份股权**协议你必须签!不然我让你星曜资本彻底完蛋!”是赵天磊,
另一家私募公司的老板,前段时间还在大厦的酒会上和苏晚晴谈笑风生,
举着香槟杯说“合作愉快”,转头就露出了獠牙。我听过他的传闻,心狠手辣,
为了吞并星曜资本,不择手段。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我沉默着,
把她往工具堆最里面藏了藏,又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XX保洁”的蓝色工装外套,
披在她身上——那外套洗得发白,还沾着点清洁剂的味道,却能把她大半个人遮住。
我捡起墙角的脏抹布,抹了抹脸,又往身上蹭了点灰,装作正在打扫的样子,
手里还拎着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赵天磊的脑袋探了进来,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里面有人吗?”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
我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灰尘的脸,操着一口刻意模仿的蹩脚方言,
声音沙哑:“啥子事?俺在打扫卫生,这里脏得很,老板你莫进来,熏着你。
”赵天磊打量了我一眼,视线扫过我身上洗得褪色的保洁服,
又瞥了瞥工具间里凌乱的杂物——扫帚倒了一地,拖把滴着脏水,垃圾桶里的垃圾堆得冒尖。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气!”转头对身后的人吼道,“给我追!
她肯定跑不远!”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门被我轻轻关上的瞬间,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犹豫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那是我早上从家里带来的,
还带着点凉意。我递过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喝点水吧。”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接过矿泉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溅在她的西装裤上,
留下深色的水渍。“谢谢你。”她哽咽着说,“我叫苏晚晴,
是顶层星曜资本的……”“我知道。”我打断她,“全大厦的人都知道你。”她愣了愣,
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美得晃眼,像雨后初晴的月亮。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和她平日里的冷傲判若两人。那天之后,苏晚晴开始“偶遇”我。
她会在我打扫她办公室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文件,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陈默,
你尝尝,这家的手冲还不错,我点多了。”咖啡杯是骨瓷的,上面印着星曜资本的logo,
我捏着杯柄,手心冒汗,生怕摔碎了赔不起。她会在午餐时间,拎着一份精致的日式便当,
出现在员工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我总是坐在那里,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就着咸菜。
她坐在我对面,把鳗鱼饭推到我面前,眉眼弯弯:“我点多了,你帮我解决点,浪费了可惜。
”便当盒里的鳗鱼烤得金黄,香气扑鼻,我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吃这个就好。”我指了指手里的馒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她甚至会在我下班的时候,
开着她的红色保时捷Panamera,停在我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旧电瓶车旁边,摇下车窗,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陈默,我送你回去吧?”我看着她的车,
又看了看自己的电瓶车,车筐里还放着一把扫帚。周围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我慌忙摆手:“不用了,我骑车很快的。”说完,跨上电瓶车,
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她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快得让我措手不及。茶水间里,保洁部的阿姨们窃窃私语:“你看那个陈默,
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苏总看上了?”“哼,估计是苏总玩腻了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
想换个口味罢了,迟早被甩。”“听说他以前是蹲大牢的,这种人也配靠近苏总?
真是脏了顶层的地板!”这些话,被保洁部的主管添油加醋地传到我耳朵里。
他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平日里就喜欢压榨我们这些清洁工。他拍着我的肩膀,
语气里满是轻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陈默,识相点就离苏总远点,
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劳改犯,还想攀高枝?再这样下去,
我让你卷铺盖走人!”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五年前的牢狱之灾,让我学会了隐忍。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直到传来一阵刺痛,才慢慢松开。我开始躲着苏晚晴,
刻意调整打扫时间,绕开她的办公室,甚至在食堂看到她的身影,也会端着餐盘,
飞快地逃到楼梯间,啃着冷冰冰的馒头。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与其被她一时兴起的“好感”玩弄,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