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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寒冷。
刺骨的、带着浓重霉味和血腥气的寒冷,从身下潮湿腐臭的稻草,从四面漏风的石墙,从铁栅栏外幽幽的火把光影里,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
紧接着是痛。后脑勺钝痛,肋骨刺痛,手腕和脚踝被粗糙镣铐磨破的地方**辣地痛。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味。
他睁开眼。
视野模糊,聚焦缓慢。昏黄跳动的火光勾勒出一个狭窄、低矮、完全陌生的空间。石墙,铁栏,身下是散发着恶臭的潮湿稻草。空气凝滞,弥漫着排泄物、腐朽和绝望混合的复杂气味。
监狱。
不,比现代监狱糟糕一万倍。这是……地牢?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谢临渊没动,只是眼珠缓缓转动,以最小的幅度观察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除了他,还蜷缩着另外三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角落里,眼神麻木或惊恐。他自己靠坐在最里面的墙角,视野最好,却也最冷。
记忆……混乱的碎片开始冲击脑海。
谢临渊,二十四岁,应用心理学与网络安全双料博士,FBI行为分析部(BAU)特聘顾问,顶尖黑客,代号“深渊”。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沈星河那个**输入的参数,刺眼的白光,爆炸的冲击波,还有自己吼出的那句……
沈星河。
他还活着吗?也在这里?还是……
不,先分析现状。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思绪和生理性恶心,开始调用大脑里那台精密的“仪器”——观察、分析、推理。
身体:年轻,约莫十七八岁,极度虚弱,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可能伴有轻微脑震荡和肋骨骨裂。手腕脚踝有长期戴镣铐的旧伤叠加新伤。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过得相当凄惨。
衣着:粗麻囚服,单薄破烂,沾满污渍,但质地似乎不算最下等?款式……
脑海中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开始整合:大晟朝……天牢……谢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幼子谢临渊,年十七,系狱待决……
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待决死囚?
谢临渊差点想笑。很好,不愧是“深渊”的运气,直接空投到地狱难度,血条见底,debuff叠满,开局就是死刑倒计时。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评估生存概率。食物、水、医疗条件基本为零,外伤感染风险极高,随时可能因为一场风寒或者伤口溃烂死掉。外部环境:天牢,重兵把守,越狱可能性在目前状态下无限接近于零。
绝境。
但谢临渊的心跳甚至没有加快一分。恐惧是低效情绪,只会干扰判断。他需要的是信息,是变量,是任何可以撬动这死局的支点。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同牢房的三个狱友。
一个干瘦的老头,不住咳嗽,眼神浑浊。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虽然萎靡,但肌肉线条还在,眼神凶悍。还有一个年轻的,似乎吓傻了,缩成一团发抖。
资源有限,人性是最大的变量。他需要快速评估,谁能成为暂时的“工具”。
“水……”他发出沙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难听。
没人理他。老头咳嗽,壮汉闭眼,年轻人发抖。
谢临渊不意外。他动了动被镣铐锁住的手,艰难地抬起,在身下潮湿的稻草里摸索。很快,他摸到一小块棱角尖锐的石子。
他捏着石子,开始有规律地敲击身后的石墙。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缓慢,但稳定。不是摩斯密码,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敲击。
敲了几遍,那个咳嗽的老头终于忍不住,嘶哑地开口:“别敲了……省点力气吧……没用的……”
谢临渊停下,转头看向老头,眼神空洞,声音平直:“老伯,这里……什么时候提审?”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死气沉沉的少年突然说话:“提审?呵呵……进了这天字乙三号牢,还等着提审?等着秋后问斩吧……”
天字乙三号。谢临渊记下。听起来像是关押重犯的区域。
“那……吃饭呢?”谢临渊继续用那种平直、缺乏起伏的语调问,像在讨论天气。
老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天一顿,馊粥烂菜,爱吃不吃。”
“什么时候送?”
“午时三刻左右……看狱卒老爷心情。”壮汉突然开口,声音粗嘎,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着谢临渊,“小子,谢家的?”
谢临渊看向他,点点头。记忆里,这壮汉好像是个江洋大盗,绰号“疤脸”,杀了某个地方豪强全家进来的。
“啧,可惜了。”疤脸壮汉咧了咧嘴,露出黄黑的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落到这地步。听说你爹硬气,撞死在刑部大堂了?”
谢临渊没回答。原主父亲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片血色和哭嚎。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稻草。
“跟你说话呢!”疤脸似乎被他的无视激怒,提高了音量。
谢临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疤脸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反正早晚是个死!”
“你不敢。”谢临渊开口,声音依旧平直。
“什么?!”疤脸瞪眼。
“这里是天字乙三号牢房。”谢临渊慢慢地说,语速均匀,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守卫森严。无故斗殴杀人,哪怕是对死囚,也会惊动狱卒。轻则鞭笞,重则加刑,甚至可能提前处决。你虽然不怕死,但你想提前死吗?在馊粥都没喝到的时候?”
疤脸愣住了。这他妈是那个进来后就半死不活、任人欺凌的谢家小子?
“而且,”谢临渊继续补充,目光扫过疤脸手腕上更重的镣铐和脚上的铁球,“你脚镣重三十斤以上,行动不便。我虽然虚弱,但躲开你的第一次扑击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只要我喊出声,狱卒必定会被惊动。对你来说,得不偿失。”
疤脸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他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不对,这小子怎么知道我想扑过去?
谢临渊不再看他,转向老头,依旧是那平板的语调:“老伯,你咳了三天,痰中带血丝,午后发热,夜间盗汗。是肺痨(肺结核)吧?”
老头猛地睁大眼睛,剧烈咳嗽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这里环境恶劣,交叉感染风险高。但你有经验,知道怎么避开他人,蜷缩在通风处。”谢临渊顿了顿,“你想活,哪怕多活一天。所以你不会主动惹事,反而希望牢里安静,减少你的消耗。”
老头看着他,像是见了鬼。
谢临渊又看向那个一直发抖的年轻人:“你,进来七天。手上没有常年劳作的茧子,指甲缝干净,虽然脏了,但看得出原本修剪整齐。你不是普通罪犯。你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灭口送进来的。你在等,等外面的人救你,或者……杀你。”
年轻人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谢临渊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疤脸和老头也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少年。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哀嚎。
谢临渊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敲击石墙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起来。
这次,节奏变了。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段更加复杂、更加隐秘的节奏。如果沈星河在这里,一定能听出来,这是他们实验室内部用来传递简单信息的、基于摩斯密码改造的敲击码。意思是——
“位置?状态?”
他在试探。用只有沈星河可能懂的密码。他不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有没有人,沈星河在不在,甚至沈星河是否也穿越了。但他必须试。这是绝境中唯一主动创造的、微乎其微的变量。
敲了几遍,没有回应。
只有石墙冰冷的触感。
谢临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瞬。果然,没那么好的运气。
他停下敲击,重新睁开眼,看向被他的“诊断”和“预言”震住的三个狱友。
“你……你怎么知道……”年轻人颤抖着问。
谢临渊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缓缓地说:“你的恐惧阈值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关三天,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会崩溃,可能会疯,也可能会自杀。”
年轻人脸色更白。
“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谢临渊话锋一转。
“什、什么交易?”
“我需要今天的馊粥,还有水。”谢临渊平静地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怎么降低恐惧,怎么……看起来更有价值,让想杀你的人,或者可能救你的人,重新考虑。”
“我凭什么信你?!”年轻人虽然恐惧,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因为你没得选。”谢临渊的声音冰冷而精准,“你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你彻底崩溃。而我,是这里唯一能给你提供‘方法论’的人。信我,你可能多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不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疤脸和老头,“你猜,如果你疯了或者死了,你的秘密,会不会变得……更不安全?”
年轻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疤脸和老头也神色变幻不定。
谢临渊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掌控力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在等,等他们消化,等他们做出选择。
他在对人性进行一场微型实验。恐惧、求生欲、猜疑、利益计算……这些变量会如何组合?
很快,结果出来了。
中午,当日唯一一顿饭送来时,是一桶散发着馊味的稀粥和几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
疤脸第一个冲上去,抢了最多的一份。老头也颤巍巍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躲到角落。
轮到那年轻人时,他看了看桶底所剩无几的稀粥和最后一个最小的黑饼,又看了看闭目仿佛睡着的谢临渊,咬了咬牙,将自己的粥分出一半,又掰了半个饼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谢临渊面前。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份,缩到离谢临渊不远不近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偷瞄谢临渊。
谢临渊睁开了眼,看了看面前那点可怜的食物,又看了看年轻人。
他没说谢谢,只是拿起那半碗馊粥,屏住呼吸,几口灌了下去。味道令人作呕,但他面不改色。然后拿起那半个饼,慢慢地、用力地咀嚼,吞咽。
食物。能量。活下去的基础。
吃完,他看向惴惴不安的年轻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些之前的空洞。
“第一课,控制你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恐惧会从眼神、嘴角、手指的颤抖泄露。从现在开始,强迫自己直视前方,下巴微收,肩膀放松但不要垮。呼吸,深长而缓慢,心里默数。想象你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截木头。”
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挺直背,控制呼吸。
“很好。第二,利用环境。角落给你安全感,但也让你孤立。移到光线稍亮,靠近栅栏,能看到狱卒巡逻路线的地方。背靠墙,减少背后受敌的焦虑感。”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挪到了谢临渊斜对面,一个既能靠墙又能看到通道的位置。
“第三,建立最小单位的‘秩序’。每天固定时间,用稻草清理你睡觉的地方。固定姿势休息。在脑海中重复你做过的某件熟练的事,比如写字,比如打算盘。秩序感能对抗混乱带来的失控和恐惧。”
年轻人听着,眼神慢慢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这些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可笑,但在这种绝望的环境里,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疤脸和老头也竖着耳朵听,虽然没动,但眼神闪烁。
谢临渊说完,再次闭上眼睛。他没有告诉年轻人的是,这些方法只能短期缓解焦虑,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恐惧源不解除,崩溃是迟早的事。
但,足够了。他得到了今天和接下来几天的食物份额。这是一笔投资。他用“希望”和“方法论”这种虚无缥缈但极度稀缺的东西,换取了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在这个小小的生态圈里,建立了一种诡异的“权威”——一种基于洞悉和心理威慑的权威。
下午,狱卒来巡视。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晃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临渊靠在墙边,看似萎靡,耳朵却捕捉着一切声音。两个狱卒,一胖一瘦,停在隔壁牢房门口,骂骂咧咧地踢了栅栏几脚,里面传来囚犯的哀求和痛呼。
脚步声继续靠近,停在了他们这间牢房外。
“哟,今天挺安静啊。”胖狱卒的声音带着戏谑,火把的光透过栅栏晃进来。
疤脸低着头,老头蜷缩着,年轻人按照谢临渊说的,挺直背,目光直视前方,虽然眼神依旧闪烁。
胖狱卒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谢临渊身上。
“谢家小子,还没死呢?”胖狱卒用佩刀的刀鞘敲打着栅栏,发出哐哐的响声,“命挺硬啊。听说你爹撞死了,你哥在流放路上也病死了,你们谢家,就剩你一个了,嘿嘿。”
谢临渊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瘦狱卒凑到胖狱卒耳边,低声道:“头儿说了,这小子还有点用,先别弄死了。”
“知道知道。”胖狱卒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踹了栅栏一脚,“妈的,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谢临渊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有点用……”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原主记忆里,谢家是因“通敌叛国”被抄家,证据似乎是一封与北边敌国来往的密信。但原主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对家族事务一概不知。
为什么留着他?是因为他年纪小,可能不知情?还是……有人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或者,他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信息太少。但“有点用”意味着暂时安全,也意味着他可能是一枚棋子,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
必须尽快获取更多信息,找到破局点。
他再次尝试敲击石墙。这次,他换了节奏,更复杂一些,带着特定的疑问和请求。
依旧没有回应。
夜深了。牢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压抑的**。远处隐约传来刑讯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谢临渊没有睡。他在脑中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构建这个“天牢”的初步模型。守卫换班时间,巡逻规律,狱卒的性格特点(胖狱卒贪婪暴躁,瘦狱卒谨慎),同牢房人员的初步评估,以及自己的身体状况。
生存是当前第一要务。然后是获取信息。最后,才是寻找沈星河和越狱的可能性。
他需要工具。任何能利用的东西。
目光落在身下的稻草上,落在墙角潮湿的苔藓上,落在自己破烂的衣衫上……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敲击声,透过厚厚的石墙,传了过来!
咚…哒哒…咚…哒哒哒…
谢临渊的呼吸瞬间屏住。
这个节奏!是回应!是沈星河!他真的在!而且听懂了!
敲击声很轻,很慢,似乎敲击者也很虚弱,但节奏清晰无误,是他们约定的、表示“收到,确认位置,坚持”的密码组合!
谢临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穿越后第一次,因为某种冰冷的、炽热的情绪,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不仅仅是找到同伴的欣喜,更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地坠入这荒谬绝境的确据。
他立刻用手边的石子,以同样的节奏,轻轻回应:“位置?状态?”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慢,更吃力,仿佛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隔墙…远…病重…但…可谋…”
沈星河在墙那边,隔着一段距离,而且病了,但他在计划,在想办法。
谢临渊敲击:“天牢…乙三…死囚…待决…但…暂安…”
他报出自己的大致位置和状态,同时传递“暂时安全”和“死囚待决”这两个关键信息。
墙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段更长、更复杂的敲击传来,中间有停顿,似乎沈星河在思考,在组织信息。
谢临渊凝神细听,解读。
“药…需…麻沸散主材…曼陀罗花或…乌头…少量…硫磺…硝石…你能…获取?”
他在问,有没有可能弄到**麻醉剂甚至简易火药的原材料?曼陀罗花、乌头(有毒,可制麻醉)、硫磺、硝石(火药成分)。
谢临渊差点嗤笑出声。沈星河啊沈星河,你还是这么……异想天开又精准狠辣。在监狱里搞化学实验?但,这确实是可能的破局思路。如果能有麻醉剂,甚至能制造一些混乱……
他敲击回应:“难…但…可试…狱卒…贪婪…同牢…有…可利用…”
他暗示可以从贪婪的狱卒和同牢房的人身上想办法,获取一些非常规的物品。
“等我…信号…七日…内…”沈星河传来信息,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框架。
“明白…保重…”谢临渊回应。他知道沈星河那边肯定也困难重重,病重之下还要谋划营救,压力更大。
敲击停止了。深夜的牢狱重归死寂,只有远处的滴水声和呜咽的风声。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谢临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唇角第一次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很好。
沈星河还活着,而且脑子没坏。
那么,游戏就从单人地狱生存模式,变成了双人协作(至少是远程协作)逃生模式。
虽然难度依然爆表,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变量,有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的光。
他重新评估现状。食物问题暂时缓解,但营养远远不够,身体恢复缓慢。他需要更多资源,更需要信息——关于这个牢房,关于谢家案子,关于外面世界的信息。
那个年轻人,或许可以进一步“开发”。
还有那个疤脸,暴力,但头脑简单,可以利用。
老头……肺痨,活不长,但正因如此,或许能成为一步意想不到的棋。
谢临渊的目光在昏暗中缓缓扫过三个沉睡(或假装沉睡)的狱友,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冰冷、高效、甚至残酷的计划开始成形。
人性是弱点,是工具,也是阶梯。
而心理学,从来不只是用来治疗。
它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刀。
第二天,当胖狱卒再次巡视时,谢临渊“恰好”醒着,而且,在胖狱卒经过栅栏时,他抬起头,用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看了胖狱卒一眼,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胖狱卒没看清,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狐疑地凑近栅栏:“小子,你嘟囔什么呢?”
谢临渊垂下眼,低声,用恰好能让胖狱卒听到的音量说:“你印堂发黑,妻宫晦暗,三日之内,家中女眷恐有口舌疾病,或损钱财。”
胖狱卒勃然色变:“小兔崽子!你敢咒我?!”说着就要抽刀鞘打人。
“是不是咒,三日后便知。”谢临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若不准,任凭处置。若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想换点干净的水,和一块布。”
胖狱卒举起的刀鞘停在了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谢临渊。这小子……邪门!昨天还半死不活,今天怎么……而且,他怎么会知道我家那婆娘这两天正好牙疼得厉害,骂骂咧咧?还有小姨子来借钱的事……
是巧合?还是……
“你……你胡说什么!”胖狱卒色厉内荏。
“西北角,鼠洞,藏了三钱碎银,是你私藏的赌资吧?”谢临渊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昨夜子时,你当值时偷喝了半壶酒,酒壶藏在第五个火把后面的墙缝里。”
胖狱卒的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见了鬼,手指指着谢临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藏钱的地方,偷喝酒的事……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整天关在牢里,他怎么知道的?!
谢临渊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梦话。
胖狱卒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贪婪交织。最终,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敢打人,急匆匆地走了,甚至忘了继续巡视下一间牢房。
同牢房的疤脸、老头和年轻人都震惊地看着谢临渊,像看一个怪物。
谢临渊知道,他在冒险。暴露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关注,甚至杀身之祸。但他需要尽快打开局面,获取资源。这个贪婪又迷信的胖狱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而且,他说的那些,不过是基于仔细观察和简单推理:胖狱卒巡逻时总下意识瞥西北角,身上有淡淡酒气却不敢大口喘气,结合他嗜赌的传闻和偷偷藏东西的小动作,不难猜出。妻眷之事,则是基于其面相焦躁、提及家事时闪躲的眼神进行的合理推测和话术引导。
心理暗示加上信息差,足够震慑这种人了。
果然,下午送饭时,来的不是往常的杂役,而是那个胖狱卒。他鬼鬼祟祟地塞给谢临渊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碗,里面是清水,还有一小块相对干净、虽然硬但没馊的饼。甚至,还有一小撮用破布包着的、干枯的草叶。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草叶,瞳孔微缩。
是曼陀罗的叶子,晒干了的。虽然量很少,而且不纯,但这正是沈星河需要的东西之一!这胖狱卒,果然手脚不干净,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恐怕没少从犯人或刑房里捞油水。
“水,饼。还有这个……你要的‘布’。”胖狱卒压低声音,眼神躲闪,“你……你昨天说的……”
“明日此时,应有消息。”谢临渊接过东西,平静地说。
胖狱卒咽了口唾沫,没再多说,匆匆走了。
谢临渊看着手里的曼陀罗干叶和清水,又看了看碗底那块比平时稍好的饼。
第一步,成了。
他用“预言”和“洞察”,换来了第一笔投资。虽然微小,但至关重要。
他将曼陀罗叶子小心藏进怀里破衣的夹层。然后,端起那碗清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下。
清冽的,带着一丝土腥味的水滑过干灼的喉咙。
活下去。
然后,出去。
沈星河,你可要快点。
别让我等太久。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规划下一步。
牢房外,昏暗的火把光影摇曳,将他的侧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墙上,孤独,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蛰伏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而在他怀中,那几片干枯的曼陀罗叶子,仿佛带着无声的毒性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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