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官道上平稳的行驶,沈清妩挑开车帘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忽然一辆马车从侧面疾驰而过,卷起一路尘埃,惹的慕卿璃连忙撤了帘子躲回马车中。
可她还是看清了那马车的上的徽记是御史大夫家的。
她眉头紧蹙,想起了那桩往事——
这位丞相大人裴玄寂年近二十九,却因其地位、能力与那份禁欲出尘的气质,引得无数贵女倾心。
其中,以御史大夫千金谢兰音追求最为猛烈。
巧的是,这位谢**与她从小便不对付,偏偏却是她养姐林婉清的手帕交。
沈清妩清楚记得,谢兰音正是在一次上香途中,“偶遇”裴玄寂,自此痴心不改,屡次央求父亲上门提亲。
前世一颗心全系在裴瑾身上的,若仅是如此,她根本不会留意。
只因谢兰音一直觉得是她抢了她闺蜜的婚事,不仅处处与她作对;
并且不知不知何故,谢兰音竟得了裴玄寂一个承诺。
而愚蠢的她,竟被林婉清蛊惑,利用了这个千金难买的承诺,为其铺路,重新搭上了太子那条线……
最终,引来了沈家的灭顶之灾。
思及此,沈清妩眼底寒芒乍现。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谢兰音接近裴玄寂的机会。
这条登天梯,她沈清妩,要亲手斩断,更要……为自己所用。
古刹晨钟的余韵尚未散尽,香火气息在清凉的空气中若有若无。
大雄宝殿内,佛像垂眸,静默俯瞰众生。
沈清妩隐在一处廊柱的阴影后,目光冷冷地落在后院那株菩提树下——御史大夫家的千金谢兰音正等在那里,神色焦灼,频频张望。
来拜佛,却不入大殿,反到僧侣往来的后院,身边还带着一只醒目的药箱。
沈清妩眸色微沉。
谢兰音那点微末医术,还是她那好养姐林婉清为了笼络人心,私下传授的。
太傅夫人出身太医温家,医术卓绝,当初一心盼着两个女孩儿学了医术,往后在高门后宅中能多一份倚仗,少受些腌臜手段的算计。
可惜她那时娇气,吃不得苦,只图新鲜学了几日认穴针灸便撂开了手。
林婉清却不同,她学得用心,也懂得如何将这些本事变成攀附权贵的工具。
此刻,谢兰音带着药箱出现在此地,绝非偶然。
一个模糊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沈清妩记起前世御史来国公府求亲时,隐约间曾提到什么解毒……
莫非这这谢兰音曾帮裴玄寂解过毒?
是了!
若非对裴玄寂有救命之恩般重大的情分,凭他那冷情寡性的名声,岂会因一次寻常邂逅,就轻易许下承诺?
沈清妩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无论前世谢兰音凭借何种机缘接近了裴玄寂,这一世,这条路,她必须亲手斩断。
正在思忖间,竹林小径尽头,一抹清隽如谪仙的月白身影缓缓行来。
时机到了。
沈清妩从拂晓手中接过紫檀木匣,抱在怀中,看似匆忙地向前走去,不偏不倚,正撞在谢兰音身上。
“呀!”
谢兰音被撞得一个趔趄,定睛一看,竟是沈清妩,心头火起:
“你没长眼睛吗?!”
却见眼前的女子已先一步红了眼眶,纤长睫毛轻颤,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慌乱:
“兰音姐姐,对不住……我一时走得太急,没瞧见您在这儿。”
谢兰音与沈清妩自幼不睦,只要有沈清妩在的场合,那些王孙公子的目光便像黏在了她身上。
偏偏这女人除了一张脸,文墨不通,医术不精,整日只会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还被捧为京城第一美人!
如今见她这般模样,谢兰音心中嗤笑,语带讥讽: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草包美人。怎么,你那费尽心思抢来的夫君,洞房花烛夜便丢下你去了边关,这独守空闺的滋味,可还香甜?”
沈清妩余光瞥见那道月白身影渐近,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大腿上一掐,泪水顿时如断线珍珠,簌簌而落。
她声音哽咽,却话里藏刀:
“姐姐何必出口伤人?夫君是为国征战,何来抛弃一说?倒是姐姐……莫不是嫉妒我们两情相悦,终成眷属?这般年纪,亲事却还没个着落,心中郁结,妹妹也是能体谅的。”
这话正戳中谢兰音痛处,她瞬间勃然变色:
“两情相悦?呵!沈清妩,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裴瑾若真对你有半分情意,何至于这一年来音讯全无?”
“要我说,他根本就是厌极了你,宁可待在边关那苦寒之地血染黄沙,也不愿回来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谢兰音越说越恶毒,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像他那种薄情寡性、眼高于顶的男人,活该就死在战场上!最好是被万箭穿心,马革裹尸,连个全尸都找不回来!这才对得起你沈清妩抢来的这段‘好姻缘’!”
“你呀,就等着当寡妇吧!”
沈清妩心中冷笑……让裴瑾死在外面?
这提议倒真是不错。
她一面在心中诅咒着自己的夫君,一面暗自计算着那月白身影的距离……
忽然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意:
“住口!你辱我骂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能咒我夫君!”
沈清妩身量本就比谢兰音高出些许,此刻骤然逼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谢兰音心头一紧,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伸手将她狠狠推开!
这一推力道其实不重,沈清妩却像是风中弱柳,踉跄着连退数步,最终“不慎”跌坐在地。
“哐当——”
她怀中紧抱的紫檀木匣应声摔落,匣盖弹开,里面精心抄录的佛经散落一地,雪白的纸页在青石地上铺开,刺目又凌乱。
而在跌倒的慌乱间,她素手胡乱一抓,试图寻找支撑……
“刺啦——”
一声清晰的裂帛之声响起,清脆得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静。
沈清妩手中,已然多了一片质料上乘的月白布料。
她惶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男子长身玉立,身姿如松。
只是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袍,此刻半幅衣袖竟被她生生扯下,露出内里一截线条流畅、劲瘦有力的小臂。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那片肌肤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破损的衣衫非但未让他显得狼狈,反而打破了他周身那种禁欲的疏离感,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危险魅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形成了极致的拉扯。
沈清妩心头一跳,暗忖:
前世她怎地眼盲心瞎,放着这般人物视而不见,反倒去纠缠裴瑾那等货色……
她立刻垂下眼睫,慌忙俯身行礼,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慌乱:
“阿妩……见过叔父大人。冲撞了大人,实非阿妩本意,是……是……”
话未说完,那晶莹的泪珠已如断线珍珠,滚落腮边。
解释的话尚未想好,目光又触及散落满地的佛经……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低低惊呼一声,也顾不得礼仪,急忙弯腰去拾捡那些沾染了尘土的纸页。
她身姿本就纤细窈窕,此刻慌乱无助地弯下腰肢,广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手腕,那不堪一握的腰身更是被勾勒得淋漓尽致,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