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烬身边那女孩谁呀?以前没见过。”
姜云曦伸长脖子看戏,两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迟雪呆呆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黎烬站在吧台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而阮晚枝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头上,仰头笑得乖巧。
她颤抖握住手里的玻璃杯,眼前闪过很多前世的画面。
那些年会现场,阮晚枝站在他身侧,像女主人一样招呼宾客。
她不被允许去的红毯上,阮晚枝作为他的女伴,挽住黎烬臂弯,面对镜头微笑。
迟雪垂下眸,看着玻璃杯里冰块正在融化,在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打湿她的掌心。
寒意从指尖蔓延,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迟雪握紧杯身,极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
算算时间,现在阮晚枝应该在总裁办实习一个月了。
等这个月结束,黎烬就会正式录用她。
往后三年……
不,往后一世,她和他将如影随形,如一对镜头前的恩爱夫妻。
“问你呢,那女孩谁呀?”姜云曦戳她肩膀。
迟雪拿起纸巾,把掌心的水珠擦干:“不认识。”
“黎烬身边的人,你还有不认识的?”
姜云曦话还没说完,迟雪看见黎烬瞥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从柜台拿起咖啡,抬脚就要往自己方向走来。
他没看她,径直走到迟雪斜对面那张空桌,拉开椅子坐下。
阮晚枝跟了过来,在他对面落座,双手撑在桌面上,捧腮一脸崇拜看他。
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崇拜的眼神,顺从的姿态,像一条只会看着主人摇尾巴的可爱小狗。
阮晚枝声音微嗲,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见:
“虽说我喊你学长,但你好像比我小一岁耶。”阮晚枝眨眨眼。
“那我该怎么叫你呢?黎学长?弟弟?还是……”
她拖长尾音,笑得眉眼弯弯:“黎……总?我能当你秘书吗?”
迟雪垂眸盯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余光里有什么在动。
她下意识看过去。
阮晚枝的脚从桌下伸过去,鞋尖轻轻蹭了一下黎烬的小腿。
迟雪咬紧唇,把玻璃杯推到中央,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姜云曦秉持着“闺蜜的情敌就是她的敌人”的原则,目光还落在对面那张桌上。
她亲眼看见黎烬突然伸出脚,直接踹对面女孩腿上。
黎烬冷若寒冰的声音响起。
“你很喜欢踢人是吧?管不住脚就去截肢。”
姜云曦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看见女孩惊了一下,默默把脚缩回来。
姜云曦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愧是油盐不进的黎烬,把调情当揍人,你家黎烬也太不解风情……”姜云曦侧头看过去。
诶?她那么大个闺蜜呢?
姜云曦转回头去,对面的男人也不见了。
只剩阮晚枝一个人坐在那儿,表情尴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
洗手间里。
迟雪把水龙头拧到最大,颤抖着把手放在水流下面。
冰凉的冷水流过她手背,明明是透明无色的。
可她总想起前世自己躺在浴缸里。
温暖的热水包裹住她,被她的血迅速染成一片刺眼的、血腥的红。
想起前世她临死前,盯着窗外的大雪,听到阮晚枝的声音出现在楼下唤他。
想去她不曾看过的星空。
想起她意外流产的孩子……
迟雪脱力抓住洗手池边沿,才勉强撑住自己别倒下。
她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开他,可以在校门口无视他,可以在全家人面前嘲讽他。
但关上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股憋着的劲突然就散了,前世落在心口处的钝痛姗姗来迟。
一个人很难说不爱就不爱。
更何况黎烬占据了她一整个青春懵懂的少女时代。
二十年啊。
她用了二十年去追一个人,爱一个人,怎么能说忘就忘?
迟雪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年轻干净,没有三年婚姻熬出来的疲惫。
但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却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千疮百孔,满是伤痕。
说好的不追了。
说好的要过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不争气?
为什么要看到阮晚枝出现的时候,心脏还要缩成一团?
她怕。
她真的很怕。
怕前世那些事终究会发生,怕自己重蹈覆辙。
迟雪眼泪止不住地流,一个人在洗手间哭得歇斯底里。
直到身后隔间一个年长些的女人走出来,她才反应洗手间里一直有人。
迟雪把头垂下去,用力掐住自己胳膊,克制住,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再哭下去。
不要哭。
拜托,不要哭啊!
女人洗完手,把手擦干,抬头看着镜子里哭得克制的女孩,从包里抽出一张手帕纸,递过去。
“小姑娘,失恋啦?”
迟雪接过纸,努力吸了吸鼻子:“谢谢……但我、没失恋。”
她还没恋。
两个人,叫坠入爱河。
她独自一个人应该叫什么?
一个人的坠入,一个人的单相思,应该叫寻死跳崖。
中年女人好心拍了拍她肩膀,安抚她。
“不管为了什么,你还年轻,人生路还长,以前觉得迈不过去的坎,总会迈过去的,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场寻死的单相思,该结束了。
-
迟雪用冷水泼脸,过了很久,感觉自己哭的痕迹没那么重了,才从洗手间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走廊墙上。
黎烬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垂眸睨她。
迟雪低着头往外走,假装没看见他。
人刚走两步,被他捉住手腕,整个人拽回去抵在墙上。
她还是没抬头。
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是他。
他身上的香味实在太熟悉了,就连日常用的香水都是她亲自挑选,送给他的。
迟雪把脸偏向一边,不想让黎烬看见自己哭过的样子。
但眼尾的红压不过刚才的崩溃。
从黎烬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微微泪珠倾掉下来。
鼻尖红红的,唇被咬得红艳,就是倔强不肯看他。
黎烬再往前一步,彻底把她堵在墙角,退无可退。
迟雪闷着头,抬手推他:“让开。”
没推动。
看来不是她强壮了,而是黎烬有了防备,知道她会毫不留情推他了。
迟雪终于舍得抬头看他。
前世那双她深爱的桃花眼冷锐狭长,俊得过分。
这张脸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可为什么看着看着,眼前却浮现的是别的东西?
那漆黑无温的瞳仁,就像浴缸里飘动的血红的水。
像她来不及去感受的前世的雪。
像那张她没有机会递出去的B超单。
她到临死都没告诉黎烬,他们曾经有个孩子。
孩子没了……
没说过有个孩子,没告诉他孩子没了,没说过住院那几天她一个人熬过来的,更没问他那时候去哪儿了,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
因为她知道,她不配。
“迟雪。”
那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把她思绪拉回来。
迟雪仰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对上男人冷若冰霜的眼眸。
黎烬却说:“我鞋带散了,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