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会意,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
慕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只被掐断脖子的鸡,软倒下去,被迅速拖离。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慕氏的人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陆氏的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陆潇然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里似乎沾到了一片小小的纸屑。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
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干净。”
他对陈铭吩咐,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慕氏所有产业,三个小时内,
我要看到收购意向书。还有,”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把西山别墅,给我围起来。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陆总。”
陆潇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挺拔的背影在门口的光影里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决绝,森然,没有回头。
引擎咆哮着撕破西山的寂静。
黑色的宾利像一道失控的黑色闪电,
碾过盘山公路,
冲向半山腰那座笼在落日余晖中的豪华别墅。
晚霞如血,泼洒在白色的建筑上,
给它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
车子以一个近乎粗暴的姿态刹停在雕花铁门外。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早已等候在此的保镖们无声地躬身,
铁门缓缓打开,
如同野兽张开沉默的嘴。
别墅里很安静,
一种刻意维持的、精致而易碎的安静。
空气中浮动着莫璃最喜欢的白桃香薰味道,
甜腻腻的,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
陆潇然穿过挑高的大厅,
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冰冷的回响。
旋转楼梯上,
铺着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
他曾无数次抱着她走上走下,
听她在耳边娇笑。
现在,这地毯只吸收了他充满杀气的步伐声,
闷闷的,像捶打在裹了棉絮的心脏上。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推开。
莫璃就在里面。
穿着一条藕粉色的真丝睡裙,
衬得肌肤胜雪,
海藻般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
对着一面镶嵌着珍珠贝母的复古镜子,
慢悠悠地涂着口红。
香奈儿某年**款的色号,
鲜艳的复古红,
一点点染上她饱满的唇瓣。
镜子映出她姣好的侧脸,眼神专注,
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惬意,
仿佛只是在准备一场寻常的约会。
听到开门声,她动作未停,
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
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然后,她微微弯起了涂好口红的唇,笑了起来。
那笑容,甜美依旧,
甚至带着她惯有的、被他宠出来的娇憨。
“回来啦?”
她的声音柔软,像浸了蜜糖,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忙到很晚呢。”
陆潇然站在门口,没有动。
残阳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漆黑、扭曲。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死在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突然露出裂痕的稀世瓷器,
计算着该从哪里下手,
把它砸得粉碎。
他的沉默,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低压,
终于让莫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口红,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脸上依旧带着笑,
眼神却清澈无辜得令人心头发凉。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站起身,赤着脚,
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一步步向他走来,
真丝裙摆随着动作荡开涟漪,
带来一阵甜香,
“是公司的事情不顺利吗?
还是胃又疼了?我让厨房炖了汤……”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样,
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或者碰碰他的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
陆潇然动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
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
“疼……陆潇然,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她挣扎,眼泪迅速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楚楚可怜。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无数次,
只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就会心软,会妥协。
可这一次,陆潇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
那里面映出自己冰冷扭曲的倒影。
他慢慢收紧手指,
几乎能听到她腕骨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汤?”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粗粝的砂纸磨过铁器,
“哪个汤?是保温桶里的山药排骨,还是……”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
“还是掺在里面的,要我命的毒?”
莫璃的挣扎倏地停住,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连嘴唇上那抹鲜艳的红色,
都显得突兀而诡异。
她眼中的泪光凝住了,
那层无辜的、娇憨的伪装,
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攥着,
甚至微微偏了下头,
用一种近乎好奇的、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她嘴角那点残留的笑意,
慢慢变了味道,
不再是甜腻的娇憨,
而是染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上扬,
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
“你知道了啊。”
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他指控的不是十年的欺骗、刻骨的背叛,
而只是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
陆潇然的心脏,
在这一刻,
被这句轻飘飘的话,
彻底碾碎了。
碎片扎进五脏六腑,
剧痛迟缓而磅礴地蔓延开来,
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为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
十年光阴,
他倾尽所有的十年,
难道就换来这样一句“你知道了啊”?
难道那些依偎,那些笑靥,
那些他以为独一无二的亲昵,全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