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的琉璃瓦在落日下,泛着濒死的余晖。
萧彻一身明黄龙袍,站在她面前,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将她吞噬。
“微微,朕的耐心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扎进沈微的血肉里。
“这是‘牵机’,南疆奇毒,无色无味,发作时状若心疾,神仙难救。”
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被塞进她冰冷的手心。
瓶身温润,却带着地狱的寒气。
沈微的指尖在发颤。
她是镇国大将军顾晏的妻,是当朝的将军夫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天子,是顾晏效忠的君主。
也是她曾经的……青梅竹马。
“你疯了!”沈微的声音压抑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彻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藏品。
“是啊,朕疯了。”
“从你嫁给他的那天起,朕就疯了。”
“微微,朕给了你五年时间,让你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只有他的边关,他的兵,他的赫赫战功,何曾有过你?”
沈微猛地别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他是我的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萧彻收回手,语气不容置喙,“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用这个,亲手杀了他。”
“然后,朕会下旨,追封他为国公,厚葬他,再给你顾家满门荣耀。”
“而你,沈微,你将是朕的皇后。”
荒唐!
悖乱!
沈微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嫁给顾晏五年,他们相敬如“冰”。
他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一年倒有十个月在关外。
即便回京,也是一身疏离,满目冰霜。
他们是圣旨赐婚,是政治联姻。
沈家手握半壁文臣,顾家坐拥天下兵马。
这样的结合,本就是帝王的一场算计。
可她从未想过,这场算计的终点,竟是要她亲手弑夫。
“如果我……不呢?”沈微攥紧了玉瓶,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萧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阴鸷。
他凑近她,一字一句,如同鬼魅的低语。
“那朕就收回给顾家的一切。”
“顾晏功高震主,结党营私,朕随便安一个谋逆的罪名,就能让他顾氏满门抄斩。”
“你的父亲,沈相,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人头落地。”
“你猜,顾晏在黄泉路上,是会感激你这个为他全家陪葬的妻子,还是会怨恨你这个本可以救下所有人的蠢货?”
沈微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皇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用她全家,用顾家满门,来逼她杀一个人。
杀她的丈夫。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对你?”萧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朕这是在给你机会,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朕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那个位置,本该是你的。”
他眼中的偏执和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微死死缠住,让她无法呼吸。
晚风吹过御花园,带着花木的凋零气息。
沈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她只记得,萧彻在她身后说:“微微,别让朕等太久。”
回到将军府。
天已经全黑了。
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
沈微握着那个白玉瓶,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推开卧房的门。
一室寂静。
只有桌上的一盏孤灯,在轻轻摇曳。
灯下,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是顾晏。
他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北疆大营吗?
沈微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那个玉瓶藏进了袖中。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灯火勾勒出他深邃冷硬的轮廓,那双眼睛,像两潭千年寒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哪了?”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冷得掉渣。
沈-微:“……”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顾晏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么晚回府,成何体统。”
又是这种教训的语气。
五年来,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如此。
冰冷,刻板,充满了距离感。
沈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她的丈夫。
一个需要她用性命和清白去保全的……陌生人。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万千思绪。
“妾身……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
一个拙劣的谎言。
顾晏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她走来。
沈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晏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心所有的恐慌和秘密。
沈微紧张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暴露的时候,顾晏却只是伸出手,越过她,拿起了她身后桌上的一个食盒。
“厨房炖了汤,喝了再睡。”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向内室,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那冷漠的背影,和五年来没有任何不同。
沈微僵在原地,直到内室的门被关上,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
不对。
袖子……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
那个白玉瓶,不见了!
刚才……刚才顾晏走过来的时候……
沈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内室房门。
门内,顾晏靠在门板上,指尖正捻着那个小巧的白玉瓶。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