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微宁去医馆看了自己的耳朵,老大夫说很难治,哪怕治了最多也只能恢复到从前的二三分。
从医馆出来,章微宁一时五味杂陈,阳光照在身上却觉得格外沁骨。
但很快,她调整了心绪,朝东正街永乐侯府的方向走去。
永乐侯府。
“烦请通报一声,说我要见小将军。”
门房半个身子支在外面警惕地看着章微宁道:“章**,您不要为难我们,老夫人说再放你进来,就将我们都发卖了。”
章微宁也不恼,笑盈盈地从宽袖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上去。
“热乎的猪头肉,下酒最是好,劳您去跑一趟,就说微宁请到了丘神医来给小将军治腿疾。”
门房半推半就接过油纸包,留下一句“稍等”,便阖上门通禀去了。
章微宁跟在萧策衍的贴身丫鬟春桃后面。
“近日天寒,少爷一直待在暖阁,姑娘小心脚边。”
春桃双手揣在袖子里,提醒章微宁小心脚边还未来得及铲地残雪。
“小春桃,月余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这侯府,除了萧策衍,章微宁最熟悉的人就是春桃了。
春桃点了点头,府里无趣,章微宁常常给他们带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那小将军呢,我不在的日子,小将军有没有念起我。”
春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
“不曾,倒是除夕那日问了一嘴桂芳斋的糕点。”
章微宁胸口闷得慌。
她日日跟点卯似的往侯府跑,骤然消失了一个多月,这人竟都不问一句,像是哪怕她猝死在外面,也毫不在意。
“我与那家老板相熟,他回老家过节去了,过了元宵便回来开张,到时你可遣人去买。”
“那你呢?”
春桃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小将军食欲不振,往往准备一桌子餐食也吃不了几口。
唯有这桂芳斋的点心能吃上几口。
以往侯府桂芳斋的点心都是章微宁带来的。
若是这日萧策衍有胃口能多吃上几块,她能开心一整天。
章微宁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心里想着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桂芳斋的老板回来。
言语间,已经到了地方。
春桃为她掀开门帘,章微宁踏进去,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萧策衍。
他坐在炉火边,手上拿着一本书,燃烧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照出温暖的颜色。
见她进来,也没抬头。
章微宁不客气地自己搬来一个凳子坐到他身边。
有点僵硬的身体得到了舒缓。
“丘神医恰好游历京城,我已经与他约好,你明日让人去同福客栈请他便好。”
萧策衍翻了一页,低声开口。
“辛苦。”
便再无其他。
章微宁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大多数情况下,是她一个人在讲,萧策衍偶尔回几个字,或者就像今天这样,相对无言地坐着。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萧策衍腰间那块不离身的玉佩。
那是妙仪公主留下的遗物。
萧策衍与公主识于微时。
十六岁时,公主亲手用上等的羊脂玉雕刻了一对玉佩,作为她和萧策衍的定情信物。
他们约定了等萧策衍战胜归来,就向陛下求娶。
然而造化弄人。
五年前的塞外边城一战,战无不胜的平虏小将军萧策衍,死了父兄,残了双腿。
公主也被迫送去和亲,结果意外死在了和亲的路上。
自此后,萧策衍将自己锁在五年前出不来。
章微宁无意识地将自己手上的倒刺粗暴地扯掉,淡淡的红色渗出。
又想起了章父要将她嫁到岭州,心底突兀地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萧策衍来提亲,她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于是,她听到自己开口。
“萧策衍,你愿意娶我吗?”
萧策衍翻书的手顿住,安静的暖阁里,落针可闻。
就连炭火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章微宁等到炉炭将尽也没听到萧策衍的回答。
其实不回答就是他的回答。
章微宁不甘心地追问。
“那要是我要嫁人了,你能来抢亲吗?”
这次萧策衍抬眸瞥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情绪。
“不会。”
遂又将视线转回到书上。
这次即使章微宁只用一只耳朵也听得清清楚楚。
章微宁抿着嘴,哽在喉头的酸涩怎么都咽不下去。
果然是,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