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他想尖叫,想挣脱,想逃跑。
可陈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说什么?”林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说,我抽屉里的东西,味道怎么样?”
“是不是比食堂的饭菜,有嚼劲多了?”
他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捅进了林-墨最深的恐惧里。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翻了他的东西。
他一直在演戏。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
陈强轻笑一声,松开了手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林墨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纸巾摊开,里面包着的,正是林墨早上藏起来的那片白色碎屑。
“这个,不是你拿的吗?”
林墨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自己明明放在口袋里,一直很小心。
“你翻了我的口袋?”林墨失声叫道。
“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陈强把那片碎屑放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咯嘣”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味道淡了点,还是新鲜的好。”
林墨看着他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恐惧,恶心,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心理变态。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墨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陈强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就是陈强啊。”
“你的室友,你的好兄弟。”
他笑着,一步步向林墨逼近。
林墨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
“嘘。”陈强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会吵到别人的。”
“而且,你叫也没用。”
他凑到林墨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那股甜腥味,混合着他口中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墨的脸上。
“因为,很快,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墨的脸颊。
那触摸冰冷而粗糙,像是在抚摸一块肉。
然后,他转身,吹着口哨,悠闲地走进了404寝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墨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什么意思?
他也要变成吃猫的怪物吗?
不。
绝对不行。
林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甚至不敢回寝室拿行李,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他跑出了宿舍楼,跑出了校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向前跑。
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他才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喘气。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报警。
对,报警。
他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我的室友他……他吃人!”
说到“吃人”两个字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证据证明陈强吃了人。
他只知道他吃了猫。
可这听起来同样荒谬。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也觉得他莫名其妙。
“先生,您请冷静一下,慢慢说,您的室友吃了谁?有证据吗?”
“他没吃人,他吃猫!不,我怀疑他会吃人!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林墨语无伦次地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如果您是在报假警,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快来抓他!”
“好的,先生,请您提供一下您的姓名,位置,还有您室友的具体信息。”
林墨报上了自己的信息和学校地址。
挂掉电话后,他感到一阵虚脱。
警察会相信他吗?
他们会去学校调查吗?
就算去了,又能查到什么?
陈强那么狡猾,他肯定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林墨蹲在路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就像一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那张网收得更紧。
他不敢回学校,也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他怕陈强会找到他。
他在街上游荡了一天。
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袭着他。
他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需要补充体力。
他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陈强说的“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咯吱声,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林-墨想起了陈强抽屉里的那些骨头,还有那本没有名字的黑皮书。
也许,答案就在那本书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要回寝室。
他必须回去,找到那本书。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去,就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陈强那个怪物。
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不回去,他就会永远被这未知的恐惧折磨。
那个声音,那个味道,会像跗骨之蛆,永远跟着他。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林墨握紧了拳头。
他决定赌一把。
他等到深夜,等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的时候,才悄悄地回到了学校。
他像个小偷一样,贴着墙角的阴影,溜进了宿舍楼。
宿管阿姨已经睡着了。
他踮着脚,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四楼。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心跳声。
404寝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缝隙。
里面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林墨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能听到李浩和王胖子的呼噜声。
陈强呢?
他睡了吗?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墨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动静。
他这才闪身进了寝室,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寝室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里。
李浩和王胖子都在熟睡。
林墨的目光,投向了陈强的床。
床上是空的。
陈强不在!
林墨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紧。
他去哪了?
现在可是凌晨。
他是不是出去“觅食”了?
林墨不敢多想,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来到陈强的书桌前。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还在。
但是,那本黑皮书不见了。
林墨的心一沉。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没有。
他又去翻陈强的枕头下,被子里,衣柜里。
都没有。
那本书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或者,他带在身上?
林-墨感到一阵失望和焦急。
唯一的线索断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陈强床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MP3。
很老旧的款式,连着一副耳机。
这个年代,还有人用这么老的东西听歌?
林墨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MP3。
他按下播放键。
没有音乐。
耳机里传出的,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和他在梦里,在脑海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声音更加清晰,更加立体。
除了咀嚼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模糊的,痛苦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像极了猫的惨叫。
林墨吓得一把将MP3扔在了床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音乐播放器。
这是一个录音设备。
陈强把自己吃猫的声音,录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反复回味吗?
这个变态!
林墨感到一阵恶寒。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有那个声音。
陈强说的“一样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吃了自己。
他是要……污染自己。
通过这种声音,这种精神上的暗示,把自己也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这是一个缓慢的,精神侵蚀的过程。
林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必须毁掉这个东西。
他再次拿起MP3,想要把它砸烂。
就在这时。
寝室的门,开了。
陈强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
麻袋里,传来微弱的“喵呜”声。
他,又抓了一只猫回来。
陈强看着林墨手里的MP3,并没有惊讶。
他只是笑了笑,把麻袋扔在地上。
然后,一步步地,走向林-墨。
“看来,你都明白了。”
“欢迎加入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