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指蹭了蹭,蹭掉上面的灰。
是一块椭圆形的胎记。
一直都有。我以为是胎里带的脏东西,从来没在意过。
启事最下面写着一行字:
“圆圆,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你在哪里都不要怕,打这个电话,爸爸妈妈去接你。”
后面是一串手机号码,还有一个座机号码。
我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她的爸爸妈妈找了她五年。
五年。
我的爸爸妈妈,一天都不想要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方圆圆。
但我知道,如果我是,就有人要我了。
如果我不是呢?
我蹲在铁皮桶里,冷得发抖,手指断了,浑身是伤,没有一个人会来找我。
天亮以后后妈可能会把我卖掉。
也可能不会来找我,就当扔了一样东西。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确定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七岁的我,蹲在零下十几度的垃圾桶里,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想有个妈妈。
一个不会打我的妈妈。
我把寻人启事叠好,塞进棉袄内兜里。从桶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中心走。
邮局门口有一部公用电话。
投币的。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有一枚五毛钱的硬币。这是我攒了两个月的。帮隔壁刘奶奶捡柴火,她偷偷塞给我的。
我够不着电话。
找了一块砖头垫在脚下,踮起脚尖,把硬币塞进去。
嘟嘟嘟。拨的是那个座机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那个声音急切得发颤:“谁?哪位?”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囡囡?是囡囡吗?”
那个女人突然哭了。哭声从话筒里涌出来,又尖又哑,像是憋了五年的东西一下子全倒出来了。
“囡囡你说话啊!你在哪里?你告诉妈妈你在哪里!”
我握着话筒,指甲掐进掌心。
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的哭声越来越大,中间夹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谁打的?谁打的电话?”
“是囡囡!我听见呼吸了!是囡囡!一定是囡囡!”
我听见那个男人也在哭。
两个大人在电话那头抱头痛哭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灌进我的耳朵里。
五毛钱的通话时间到了。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我站在砖头上,手还举着话筒。
雪落在我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流下来。
不是雪水。
是眼泪。
我蹲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等天亮。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脚上的棉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头冻得没知觉。断了的手指肿成紫黑色,我不敢碰。
天蒙蒙亮的时候,邮局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