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叫了他十年“七爷”,就能成为他心尖上最特别的存在。这声称呼,
是我从少女时代就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仰望。可在他变心爱上那个**的第七年,
我才恍然大悟。当那个女人从二楼摔下去,季承安甩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滚烫。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捂不热他那颗冰冷的心,唯一能捂热的,是他打我时滚烫的手心。
后来,冰冷的黄浦江水吞噬了我所有的记忆,我忘了所有人,却唯独记得,
我生命里曾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唤他……哥哥。01“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季公馆的宴会厅。我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辣的疼,一直蔓延到耳根。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冷漠。
他是我叫了十年“七爷”的季承安。“许知意,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才甘心吗?”他的声音,
比窗外的冬雨还要冰冷刺骨。他的怀里,护着刚刚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的女人,白薇薇。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此刻正梨花带雨地缩在季承安怀里,**的脚踝处一片红肿,
看起来可怜极了。“七爷……不怪知意姐姐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白薇薇抽噎着,
声音细得像猫叫,每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周围的宾客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是季家的养女,
是整个上海滩都知道的、跟在季承安身后的小尾巴。而白薇薇,是百乐门新来的**,
也是季承安近三个月以来唯一会带在身边的女人。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我看着季承安,这个我从十二岁起就仰望的男人,
一字一句地问:“你信她,不信我?”季承安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白薇薇,那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只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话:“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浑身一颤。柴房……那是季公馆最阴冷潮湿的地方,是我小时候犯了错最怕去的地方。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被关进去了,因为季承安曾说过,他的知意长大了,
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惩罚。可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轻易地就打破了诺言。
仆人们不敢违抗季承安的命令,上来就要拉我。“别碰我!”我猛地甩开他们的手,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季承安,你会后悔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惜,他没有回头。我的世界,在那一刻,
连同着窗外的雨声,一同崩塌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所有人,
疯了似的冲出了季公馆。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淋透,我像个无家可归的幽魂,
在上海滩繁华又疏离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十年。我陪了季承安整整十年。
从他把我从孤儿院带回来的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我学他喜欢的诗词,
练他赞赏过的书法,甚至为了能在他处理商会事务时帮上一点忙,
偷偷去学了最枯燥的经济学。所有人都说,季家七爷最是疼爱养女许知意,也许用不了多久,
我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季太太。我也曾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三个月前,白薇薇的出现。
她像一阵风,轻易地就吹乱了季承安的心。他开始晚归,身上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他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笑,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他给她的称呼,
从最初不屑的“那个**”,到后来带着些许无奈的“小麻烦”,再到如今,
我亲耳听到的那声“薇薇”。而我,永远只是那个需要懂事、需要识大体的“知意”。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走到外白渡桥上,
看着桥下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水,江风裹挟着水汽,冷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的鸣笛声。我没有回头。这个世界,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就在我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黑暗,将我彻底吞没。02坠入江中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剥夺了我的呼吸。
十年来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闪过。我记起十二岁那年,
我被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欺负,躲在角落里哭。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逆着光向我走来,
蹲下身,用手帕擦去我脸上的泥污。“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他的声音,
如同四月的春风。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七爷”,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光。
我记起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来月事,弄脏了白色的裙子,窘迫得不知所措。
是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我的腰间,然后背着我,走过了长长的街道,送我回家。
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心动”的滋味。我记起十八岁生日,
他在花园里为我放了一整夜的烟花。璀璨的光芒下,他问我有什么愿望。
我看着他俊朗的侧脸,鼓起毕生勇气说:“我希望,七爷能永远陪着知意。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傻丫头。”那时的我以为,
那是默认,是宠溺。现在想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误解。白薇薇的出现,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所有的自作多情。我曾试图挽回。我学着白薇薇的样子,穿上最时髦的洋裙,
笨拙地学跳交际舞。可季承安只是皱着眉说:“知意,这些不适合你。”我曾在他晚归时,
为他留一盏灯,等他到深夜。可他回来后,只是疲惫地挥挥手:“我累了,你早点睡。
”我甚至放下所有的骄傲,在他和白薇薇约会的餐厅外,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只为问他一句,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不耐烦:“知意,别闹了,
回去。”“别闹了。”这三个字,轻易地就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原来,
我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和爱慕,在他眼里,只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窒息感越来越强,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季承安,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成全你。从今往后,
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许知意这个麻烦了。我的身体不断下沉,
江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环住了我的腰,将我奋力地向上拖去。是谁?是季承安后悔了吗?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可眼皮却重如千斤。最终,
我还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在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
我仿佛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若有似无的檀香。03我是在一阵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檀香。我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我转了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明亮的西式病房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试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你醒了?”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身形挺拔,
气质温润如玉。他的五官极为出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沉静,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见我醒来,他漆黑的眸子里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慢点喝。
”他柔声说。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让我心生警惕。我没有喝水,
而是沙哑着嗓子问:“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似乎料到了我会这么问,
他放下水杯,耐心地解释道:“你落水了,我恰好路过,就把你救了上来。你发了高烧,
昏迷了三天三夜。”落水?我努力地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只记得一片冰冷的黑暗,
和快要窒息的感觉。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会落水,我完全想不起来。
看着我痛苦又迷茫的表情,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ott的心疼,他放缓了语速,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叫贺知意,我是你的哥哥,贺云舟。我们从小失散,
我找了你很多年。”哥哥?贺知意?我怔怔地看着他,
试图从这张英俊的脸上找出与自己相似的痕迹。“我不记得了……”我喃喃道,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贺云舟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头顶,他的掌心很暖。
他低声说:“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医生说你头部受了撞击,才会暂时性失忆。以后,
哥哥会照顾你。”“哥哥……”我试探着叫出这个称呼,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依赖地叫过某个人。但那个人是谁,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只模糊地记得一个称呼——“七爷”。这个称呼一冒出来,我的心脏就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怎么了?头还疼吗?”贺云舟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切地问。我摇了摇头,
不想让他担心,只是下意识地问:“你……有没有听过‘七爷’这个称呼?
”贺云舟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我,
目光深沉:“或许是你失忆前认识的什么人吧。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知意,从今往后,
你只要记得我这个哥哥就够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那份漂泊无依的恐慌感,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或许,
他真的是我的哥哥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是我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
也仿佛流进了我空荡荡的心里。04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后,贺云舟接我回了家。
那是一栋坐落在法租界的精致小洋楼,带着一个种满了蔷薇的花园。贺云舟说,
这是我们“以前”的家。他为我准备了所有我需要的东西,崭新的衣服,柔软的床铺,
甚至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房。他说我以前最喜欢看书。我的新生活,
就在这座被檀香和书香包裹的房子里开始了。贺云舟对我很好,好到无微不至。
他会亲自下厨为我做早饭,会耐心地教我如何使用刀叉,会在我因为失忆而感到沮丧时,
温柔地抱着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像一个完美的兄长,填补了我记忆里所有的空白。
为了让我更快地适应,他给我看了很多“我们”以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靥如花,
依偎在一个清瘦少年的身边。贺云舟指着照片说:“你看,你从小就爱粘着我。
”看着照片里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我对自己是“贺知意”这个身份,再也没有了怀疑。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我还是会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一个冷漠的背影,
一场喧闹的宴会,和一个女人梨花带雨的脸。每当这时,我的心都会痛得难以呼吸。
贺云舟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房间,他不会多问,只是坐在我床边,
用他那带着檀香气息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重新入睡。
我渐渐发现了他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他在做重要的决定前,
总会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这个小动作,莫名叫人觉得心安。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体很快恢复了,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我开始尝试着走出房子,
去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贺云舟会陪着我,去逛最繁华的南京路,去听最有名的戏班子唱戏,
去吃城隍庙最好吃的蟹粉小笼。他像一个耐心的向导,一点点地为我描绘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我对他越来越依赖,那种依赖,甚至超过了兄妹之情。我喜欢闻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喜欢看他沉静深邃的眼睛,喜欢他叫我“知意”时温柔的语调。有一天,
我们路过一家绸缎庄,我看到橱窗里挂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和梦里那个女人穿的一模一样。
我的脚步顿时顿住了,一股莫名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怎么了?
”贺云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随即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遮住了我的视线。“不喜欢吗?
那我们不看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我回过神,
摇了摇头:“哥,我没事。”他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拉起我的手,
带我走进了另一家店,为我挑了一件火红色的洋裙。“我的知意,穿红色最好看。
”他亲手为我换上,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镜子里的女孩,面色红润,眉眼弯弯,
一身红裙衬得她明艳动人,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
自己真的就是那个被哥哥捧在手心里的,无忧无虑的贺知意。可为什么,
当贺云舟提起要带我回上海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时,我的心,还是会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上海。这个词,对我来说,仿佛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05时隔三个月,
我再次踏上了上海的土地。这里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高耸的建筑,喧闹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的繁华气息,都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贺云舟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给了我一丝安定的力量。“别怕,有哥在。
”他说。这次回来,贺云舟的身份似乎不再仅仅是我的“哥哥”。他摇身一变,
成了北平贺家的少帅。他带我住进了上海最豪华的饭店,出入都有卫兵跟随,排场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