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鸦渡野,青溪绝流景和三年,秋。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凝固的血痂,
死死贴在龟裂的大地上。官道两旁,枯死的杨树伸着嶙峋的枝干,像无数只向天乞求的手,
最终什么也没抓住。沈砚之停下脚步,回望来路。黄沙漫卷,掩去了所有足迹。
从京城到青溪镇,整整走了四十七天。这四十七天里,他换过三次身份,躲过两拨追兵,
眼睁睁看着福伯的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少爷,天黑前得进镇子。”福伯压着声音,
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不太平。”沈砚之点了点头,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他今年二十二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
下颌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那是离开京城的第三夜,
被周栋府上的暗卫追上来时留下的。旧衣粗布裹身,背着一个褪了色的书箱,
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个落魄潦倒的穷书生。
没有人会将他与三年前满门抄斩的镇国将军府联系起来。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瘦弱青年,
是当年那个在御前演武中一枪挑落三员猛将的沈家嫡子沈砚之。“走吧。”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黄土像烧透的炉灰,踩上去便腾起一团尘雾。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着地面。一道深深的裂痕,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宽处能塞进拳头,深不见底。
福伯叹了口气:“越往西走,越干旱。听说青溪镇那边,已经大半年没下过雨了。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顺着裂痕望向前方。暮色中,青溪镇的轮廓渐渐清晰。与其说是镇子,
不如说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废墟。土夯的城墙坍塌了大半,几处垛口像掉了牙的嘴,
黑洞洞地张着。城门口的拒马歪歪斜斜,无人值守。一条原本应该是护城河的干沟里,
堆满了枯草和牲畜的骸骨。真正让沈砚之停下脚步的,是城门外那片空地上的人。——不,
不能说是“人”。那是一群形销骨立的影子。几十个人歪歪斜斜地坐着或躺着,
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像一堆被遗弃的旧衣裳。有人在低声**,有人一动不动,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断了气。一个老妇跪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个瓦罐,
正在向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磕头。“求求您了,再给一勺,
就一勺……我孙儿快不行了……”那汉子腰间挂着水囊,手里拎着木勺,身后是一辆牛车,
车上放着几口大缸,缸口用布封着。他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里提着棍棒。
“一勺二十文,你交得起吗?”汉子嗤笑一声,“你罐子里那点水,还是昨天赊的账,
柳老爷没跟你算利息就不错了。”老妇的额头磕在硬土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儿子去县城找活了,等他回来一定还……求求您,我孙儿才三岁,
他已经两天没喝水了……”汉子瞥了一眼老妇身后——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躺在地上,
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那更不用浪费水了,看那模样,
活不过今晚。”汉子摆摆手,“让开让开,别挡着道。”他话音刚落,沈砚之已经走上前去。
“这位大哥。”汉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乡人?”沈砚之从袖中摸出一串钱,
递过去:“给老人家一勺水,这钱我出。”汉子接过钱,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
舀了一勺水倒进老妇的瓦罐里。那水浑浊发黄,带着土腥味,老妇却如获至宝,
颤抖着捧回去喂给孙儿。沈砚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那几口大缸:“这些水,
是从哪里运来的?”“镇上仅剩的几口枯井,每天早晚各出一回水,全归柳家管。
”汉子倒也不隐瞒,“外乡人,你要在镇上落脚,也得买水。一桶五十文,洗澡洗衣服另算。
”“五十文?”福伯皱眉,“京城的水也没这个价。”“京城有水,这儿没有。”汉子冷笑,
“嫌贵?那你就别来青溪镇。”他说完便赶着牛车往镇子里走,两个家丁跟在后面,
棍棒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牛车消失在城门洞里。
“少爷……”福伯低声唤他。“先找地方落脚。”沈砚之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但握着书箱带子的手,指节泛白。他走到老妇身边,蹲下身。老人正用指尖蘸着水,
一点一点抹在孙儿的嘴唇上。那孩子微微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哭声。“老人家,
镇上可有能借住的地方?”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晌:“外乡人,
你不该来这个地方。”“已经来了。”“……镇东有座破庙,早年间供奉的是水神,
后来香火断了,就荒了。”老妇顿了顿,“不过那地方离柳家远,没人管,你将就着住吧。
”“多谢。”沈砚之站起身,和福伯一起往镇子里走。经过那小孩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从书箱里摸出半块干粮,放在孩子手边。老妇愣住了,想要磕头道谢,沈砚之已经走远了。
青溪镇的街道狭窄而破败,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偶尔有行人经过,
都是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多看他们一眼。整个镇子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像一具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福伯低声道:“这柳家,怕是这里的土皇帝。”沈砚之没接话,
目光扫过街边的墙壁。有几面墙上贴着告示,已经被风吹得残破不全,
隐约能看见“征税”“徭役”等字样。其中一张还算完整,上面盖着青溪镇乡绅会的印章,
大意是:因天旱水乏,为保民生,即日起所有水源由柳家统一调配,各家各户按人头购水,
违者严惩。“按人头购水……”沈砚之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见过很多种盘剥百姓的方式,但连水都要垄断的,这还是头一回。出了镇子东门,
又走了约一里地,便看见了那座破庙。庙不大,坐北朝南,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
山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匾额缺了一半,只剩一个“泉”字还依稀可辨。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朽烂的椽子。沈砚之推开山门,
锈迹斑斑的铁环发出刺耳的声响。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但枝叶已经枯死,
像一把没有伞面的骨架。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磨得光滑,但井口已经被石板封死,
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这井也被封了?”福伯走过去,试着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沈砚之没有关注那口井,他的目光落在正殿的墙角。那里有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
露出地面大约两尺高。碑面上长满了青苔,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几行字。他走过去,
蹲下身,用袖子擦去青苔。碑文是楷书,刻得不算深,但笔画有力,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大部分字已经被风化得无法辨认,只有中间一行还能勉强读出来:“青溪之下,有泉可活。
”沈砚之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几个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福伯,你来看看。
”福伯走过来,眯着眼看了半晌:“这是……说青溪镇地下有泉水?”“百年前,
青溪镇确实有一汪灵泉。”沈砚之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原上,
“我在沈家的旧档中见过记载,说这泉水冬暖夏凉,四季不竭,滋养了方圆百里的百姓。
后来战乱频发,灵泉不知被谁掩埋,青溪镇也就慢慢衰落了。”“那这碑上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但至少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水。”他转身走向正殿,
推开虚掩的殿门。殿内昏暗,灰尘扑面而来。神台上的水神像已经残破不堪,
泥塑的面容模糊,一只手臂断裂,露出里面的竹骨架。供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几只死老鼠干瘪地躺在角落里。沈砚之将书箱放下,环顾四周:“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福伯开始收拾地方,沈砚之却走到殿外的台阶上坐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远处,
青溪镇的方向,有几点灯火亮起,像几只苟延残喘的萤火虫。他想起那老妇磕头的模样,
想起那孩子干裂的嘴唇,想起那汉子说的“五十文一桶”。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人被押上刑场,母亲临死前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
在他耳边说:“活下去。”他活下来了。可活着,又该做什么?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年,
一直没有答案。报仇?周栋权倾朝野,他一个隐姓埋名的逃犯,拿什么去报?恢复沈家荣耀?
沈家已经没了,连牌位都没人敢供奉。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直到今天。直到他看见那老妇磕头求水,看见那孩子奄奄一息,
看见那块石碑上刻着的“青溪之下,有泉可活”。沈砚之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那是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少爷,收拾好了。”福伯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沈砚之应了一声,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月光下,“有泉可活”四个字,隐隐发亮。他转过身,走进殿内。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家的老宅里,那口古井的水清澈见底,母亲在井边洗衣,
回过头来对他笑。他伸手去够,井水却突然干涸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深渊。
沈砚之猛然惊醒,天已经亮了。第二章初遇晚卿,柳家刁难第二天清晨,沈砚之起得很早。
福伯还在睡着,他没有叫醒他,独自走出破庙,沿着镇子外围走了一圈。
青溪镇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镇东的一大片农田已经完全荒废,
土地龟裂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庄稼枯死在地里,像一具具干尸。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
院门紧闭,院子里没有鸡鸣犬吠,安静得像坟墓。他走到镇子南边,那里有一片低洼地,
据说是当年灵泉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干涸的大坑,坑底堆满了碎石和垃圾。
沈砚之蹲下身,抓了一把坑底的土,捻了捻。土很硬,但深处似乎有一丝潮气。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这片洼地,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位。回到破庙时,福伯已经醒了,
正在院子里生火烧水——水是从镇上买来的,一小罐,花了二十文。“少爷,你打算做什么?
”福伯看着沈砚之从书箱里翻出一把铁锹——那是他们路上用来挖坑掩埋行迹的工具。
“挖井。”福伯愣住了,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挖……挖井?
”“青溪镇地下应该有水。”沈砚之将铁锹扛在肩上,“昨晚我查了福伯你带来的那些古籍,
有一本《西北水文志》里记载,青溪镇地处断裂带,地下水资源丰富。
百年前的灵泉虽然被掩埋,但地下水脉不会断,只是埋得更深了。”“可少爷,这不是小事。
”福伯急了,“柳家垄断水源,你贸然挖井,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砚之的声音平静,“所以我选的地方,是镇东那片洼地,离柳家远,
他们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就算挖到了水,柳家也会来抢。”“那就等挖到了再说。
”沈砚之没有再给福伯劝阻的机会,扛着铁锹走出了破庙。福伯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最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他在沈家待了四十年,
看着沈砚之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平日里温润如玉,从不多话,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他决定上战场为父亲分忧,十五岁就请缨出征,
所有人都说太危险,他一言不发地骑上马就走了。三个月后,带着三百骑兵,突袭敌后,
烧了敌军粮草,一战成名。现在,他又决定了。福伯只能跟上。镇东的洼地距离破庙不远,
走一刻钟就到。沈砚之选了一个位置——地势相对较低,
周围有野草顽强地生长着——虽然已经枯黄,但至少说明这里的地下水分比其他地方充足。
他脱下外袍,卷起袖子,举起铁锹,重重地**龟裂的土地。第一锹下去,土硬得像石头,
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锹,第三锹,第四锹……沈砚之一言不发地挖着,
汗水很快浸透了里衣。福伯想帮忙,被他拒绝了:“福伯,你去周围看着,如果有人来,
提前告诉我。”福伯知道他的意思——不想连累自己。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依言去了。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之已经挖出了一个三尺见方、半人深的坑。
坑底的土稍微松软了一些,但依然干燥,没有一丝水汽的痕迹。这时,洼地周围来了一些人。
都是附近的村民,听说有人在挖井,跑来看热闹。“这人是谁啊?外乡人?
”“看着像是个书生,瘦成那样,能挖出什么来?”“挖井?青溪镇要是能挖出水来,
早就有人挖了,还用等到现在?”“别瞎说,万一真挖出来了呢?”“得了吧,
柳家能让别人挖出水来?当年王家也试过,挖到一半就被柳家赶走了,
后来王家的儿子还被抓去服徭役,死在外面了。”“那这个外乡人……”“等着看吧,
柳家不会放过他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沈砚之充耳不闻,只是一锹一锹地挖着。人群中,
一个老人挤到前面,正是昨天那个老妇口中提到的李老丈。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年轻人,别挖了。”李老丈蹲在坑边,压着声音说,
“你不知道柳家的厉害。”沈砚之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老人家,这地下有水。
”“有水又怎样?柳家不让挖。”“水是老天爷的,不是柳家的。”李老丈愣了一下,
苦笑:“你这话说的没错,可在这青溪镇,柳家就是老天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们就这样忍着?”“不忍又能怎样?”李老丈叹气,“柳家有几十个家丁,
还有县衙的人撑腰。我们这些泥腿子,斗不过他们。”沈砚之没有再说话,继续挖。
李老丈摇了摇头,站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同情,是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挖到正午,沈砚之已经挖了将近四尺深。太阳毒辣地晒着,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着了火。
福伯拿来水囊,他喝了两口,又继续挖。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黑。连日奔波加上营养不良,
又在大太阳底下挖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铁锹从手中滑落,
沈砚之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坑壁上,失去了知觉。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沈砚之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根银针,
正扎在他的虎口上。他顺着银针往上看,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再往上,是一张清冷的面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岁上下,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裙,乌发用一根木簪绾着,
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的眉眼很好看,但过于清冷,像冬天里的一池寒水,
不结冰,但也没有一丝波澜。“别动。”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气血两亏,
又中了暑热,再晚半个时辰,就不是扎一针能解决的了。”沈砚之这才注意到,
自己躺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身下是竹席,旁边是一个药柜,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这是哪里?”“我的药庐。
”女子又取出一根银针,扎在他的腕上,“你在镇东的洼地晕倒了,我路过,
就把你带回来了。”“多谢姑娘。”“不用谢。”女子的语气始终淡淡的,“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之顿了顿:“沈砚之。”“哪里人?”“江南。”“来青溪镇做什么?”“路过。
”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沈砚之莫名觉得,她什么都看穿了。
“你气血两亏,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但你的骨骼粗壮,虎口有茧——不是握笔的茧,
是握兵器的。”她收回银针,声音依旧平淡,“你不是普通的书生。”之的心微微一沉,
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好眼力。我确实练过几年拳脚,算是防身之用。”“防身?
”女子不置可否,将银针收好,转身去药柜前抓药,“你在青溪镇挖井,是打算长住?
”“如果挖到了水,就长住。”“挖不到的。”“为什么?”女子将几味药包好,
递给他:“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至于为什么挖不到——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砚之接过药包,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凉。“姑娘贵姓?”“苏。”“苏姑娘,
你相信青溪镇地下有水吗?”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
柳家不会让你挖到。”“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放弃?”“我没有说你应该放弃。
”苏晚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只是在告诉你,这条路有多难走。
”沈砚之握着药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倔强的光。
“难走的路,我走得多了。”苏晚卿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暗红色,
像一摊没有干透的血。……沈砚之在药庐休息了半个时辰,感觉好了很多。他谢过苏晚卿,
和福伯一起回到破庙。但走到庙门口时,他停住了。庙门被踹开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他白天挖的那个坑——已经被填平了,不,不仅仅是填平,而是被捣毁了。铁锹被折断,
扔在一边。坑里被人倒进了碎石和烂泥,根本没法再挖。
福伯脸色大变:“这是……”“柳家。”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到坑边,蹲下身,
看着那些碎石和烂泥。“少爷,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福伯小心翼翼地说。“不换。
”沈砚之站起身,“就在这里挖。他们填一次,我挖一次。”“可是——”“福伯。
”沈砚之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挖井,不是为了自己。”福伯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那老奴陪你。”这一夜,沈砚之没有睡。他坐在破庙的台阶上,借着月光,
一遍一遍地翻看那本《西北水文志》。天亮的时候,
他在纸上画出了一张草图——青溪镇地下可能的泉脉走向。“就在这儿。
”他用笔在草图上一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个圈,“往下挖,一定能挖到。”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声,嘶哑而顽强,像这座小镇最后的呼吸。
第三章暗中筹谋,初见转机柳家的警告没有让沈砚之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冷静。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青溪镇周边的情况摸了个透。镇子方圆十里内,一共有七口井,
全部被柳家控制。其中四口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三口还能出水,但出水量越来越少。
柳家将这三口井的水全部垄断,每天**供应,价格一涨再涨。普通百姓买不起水,
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找水——最近的取水点在二十里外的一条小溪,但那条小溪也快要干了。
来回一趟要四五个时辰,背回来的水只够一家人勉强活命。“柳家不光卖水,还放高利贷。
”福伯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沈砚之,“百姓买不起水,就只能向柳家借钱。
利息高得吓人,借一百文,一个月后要还两百文。还不起就用田产、房屋抵债。
这十几年下来,青溪镇大半的土地都归了柳家。”“柳苍梧倒是会做生意。”沈砚之冷笑。
“还有更过分的。”福伯压低声音,“柳家不光在青溪镇作威作福,还跟县衙的人勾着。
据说每年都要往县太爷那里送不少银子,所以不管柳家做什么,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衙?”“对,青溪镇归安阳县管,县太爷姓赵,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柳苍梧给他送钱,
他给柳家撑腰。老百姓去告状,不但没人管,还会被打一顿赶出来。”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福伯,沈家旧部里,还有能联系上的人吗?
”福伯一愣:“少爷的意思是……”“我需要帮手。”沈砚之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草图上,
“光靠我们两个人,挖不了多深。而且柳家随时会来捣乱,必须有人看着。
”福伯想了想:“倒是有几个老兄弟,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逃了出来,现在散落在各处。
但要联系上他们,得花些时间。”“不急,先把挖井的事安排好。
”沈砚之从书箱里翻出所有的积蓄——大约三十两银子。这是福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也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去买工具。”他把银子分成两份,
“铁锹、镐头、铁钎、绳索、木桶,能买多少买多少。剩下的,用来买通柳家的人,
盯着他们的动静。”福伯接过银子,欲言又止。“怎么了?”“少爷,这些银子花完了,
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沈砚之微微一笑:“挖到了水,就什么都有了。
”福伯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青年,
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无所畏惧。“好,
老奴这就去。”福伯走后,沈砚之独自去了镇东的洼地。柳家捣毁的坑还在,
碎石烂泥填了大半。他蹲在坑边,仔细查看周围的土质。泥土的颜色比别处深,
说明下面确实有水分。他又想起苏晚卿说的话——“这条路有多难走”。难走也得走。
沈砚之拿起新买的铁锹,开始清理坑里的碎石。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蛮干,
而是先用铁钎探明土层结构,再一层一层地挖。每挖一尺,就用木板在坑壁四周撑住,
防止塌方。这些都是当年在军营里学到的本事——挖壕沟、筑壁垒,跟挖井的原理差不多。
挖了大约一个时辰,福伯急匆匆地跑来了。“少爷,苏姑娘来了。”沈砚之抬起头,
看见苏晚卿拎着一个竹篮,正从洼地那边走过来。她还是那身素色粗布衣裙,步履轻盈,
像一片不沾尘土的云。“听说你的井坑被柳家填了。”苏晚卿走到坑边,
低头看着他在清理碎石。“嗯。”“还要挖?”“挖。”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
将竹篮放在地上:“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几服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硬撑。
”沈砚之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多谢苏姑娘。”“不用谢。
”苏晚卿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一碗粥和一碟小菜,“你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之也不矫情,接过碗就吃。粥是用小米熬的,稠度适中,小菜是腌萝卜,咸淡刚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饭菜了。吃完后,
苏晚卿才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选这个位置挖井。”“哦?”“青溪镇的地质结构,
我比你了解。”苏晚卿指着远处的山峦,“那边是青石山,山体由石灰岩构成,
雨水渗入地下,会顺着岩层缝隙往低处流。青溪镇正好处于山前的洼地,
是地下水汇聚的地方。你选的位置,是整个洼地海拔最低的地方,
确实是最有可能挖到水的位置。”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苏姑娘懂得真多。
”“我父亲教过我一些。”苏晚卿的声音顿了顿,“他以前是太医院的,
对地理水文也有所涉猎。”太医院?沈砚之心里一动,但没有追问。“不过,
”苏晚卿话锋一转,“你选的这个位置,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往下挖三丈左右,
会遇到一层坚硬的石灰岩。如果不凿穿它,就挖不到下面的水脉。但凿穿它,
需要专业的工具和技术,不是一把铁锹能解决的。”沈砚之皱起眉头:“三丈……大概多厚?
”“至少三尺。”苏晚卿说,“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青溪镇的灵泉之所以被掩埋,
就是因为有人故意在那层石灰岩上做了手脚。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不简单。
”沈砚之沉思片刻:“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苏晚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递给他:“这是我画的青溪镇地质剖面图。你选的位置是对的,但应该往东再挪五丈,
那里的石灰岩层比较薄,而且有一条天然的裂隙,如果能找到那条裂隙,凿穿会容易很多。
”沈砚之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愣住了。图纸画得很精细,
每一层土质、每一处岩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更让他惊讶的是,
图上还标注了几个“疑似古井遗址”的位置,其中一处,就在他选的位置附近。“这些信息,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我在青溪镇住了三年,
这些地方我都走过、看过、查过。”“为什么?”“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
”苏晚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陈公子,你挖井是为了救百姓,我帮你,
是因为我也需要这口井。”“你需要什么?”“真相。”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激起无声的涟漪。沈砚之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疏离的女子,
身上背负的东西,或许不比他少。“好。”他将图纸收好,“那我们合作。
”苏晚卿点了点头,站起身:“你继续挖,我去准备凿岩的工具。石灰岩虽然硬,
但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柳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跟他们硬碰。”沈砚之说,“先把井挖深一些,等挖到有水了,
百姓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你不怕他们再来捣乱?”“怕。”沈砚之笑了笑,
“但他们来捣乱一次,我就挖两次。看谁耗得过谁。”苏晚卿看着他,
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她笑的方式。“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说完,
她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沈砚之看着她走远,低头继续挖坑。这一天,
他挖到了五尺深,没有遇到塌方。晚上回到破庙,福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买到了足够的工具,还联系上了附近的一个老铁匠,
愿意帮忙打造凿岩用的钢钎。坏消息是,柳家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帮沈砚之挖井,
就是跟柳家作对,后果自负。“少爷,李老丈托人带话,说他很想帮你,
但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不敢得罪柳家。”福伯叹气,“不止他一个,
镇上的人都很感激你,但没人敢站出来。”“不怪他们。”沈砚之坐在台阶上,
看着天上的月亮,“换成是我,我也不敢。”“那接下来……”“继续挖。
”沈砚之的语气平淡,但坚定,“等水出来了,他们就不怕了。”福伯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沈家的恩泽虽然断了,但这个孩子的骨子里,
流的还是沈家的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担当,是砍不掉、灭不了的。第四章宗族施压,
百姓动摇沈砚之挖井的第五天,柳苍梧终于亲自出手了。那天早上,沈砚之刚到洼地,
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身穿锦缎长袍,头戴方巾,面白微须,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乡绅。但那双眼睛,
细长而阴沉,像蛇一样,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还有一顶小轿,
轿子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珠翠满头,一脸不耐烦地掀开帘子往外看。“就是那个外乡人?
”中年男人——柳苍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之。“回老爷,就是他。
”旁边一个家丁凑上来,“他在这挖了好几天了,我们填了两次,他挖了三次。
还跟苏晚卿那个小**勾搭上了,苏晚卿给他送吃送药,还帮他画了图纸。
”柳苍梧的眉头皱了一下,翻身下马,走到坑边。沈砚之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坑里,
抬头看着他。“你就是沈砚?”柳苍梧的语气很和善,像在跟晚辈聊天。“正是。
”“江南人?”“是。”“来青溪镇做什么?”“路过。”“路过?”柳苍梧笑了,
“路过的人在镇东挖井,这倒是新鲜。”沈砚之没有说话。柳苍梧围着坑转了一圈,
啧啧称奇:“挖得不错,五尺深了,比我想象的快。年轻人,有把子力气。”他停下脚步,
看着沈砚之,笑容渐渐收起。“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青溪镇的风水,动不得。
”“风水?”“对。”柳苍梧一本正经地说,“百年前,有位风水大师给青溪镇看过,
说这里的龙脉在水,水脉一断,龙气就散了。所以历代镇长都严令禁止私挖水井,
就是为了保住青溪镇的风水。你这么做,是在坏全镇人的福气。”沈砚之差点笑出声。
他见过很多冠冕堂皇的说辞,但把垄断水源说成“保护风水”的,这还是头一回。“柳老爷,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青溪镇的百姓连水都喝不上了,还要什么风水?
”柳苍梧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年轻人,你不懂。风水这种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挖坏了龙脉,那可是要遭天谴的。”“天谴?”沈砚之反问,
“让百姓渴死,就不遭天谴了?”周围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低下了头。
柳苍梧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沈砚,”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抬举。
这青溪镇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乡人来做主。”“我没有要做主。”沈砚之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只是想挖一口井,让百姓有水喝。”“我说了,不许挖。”“为什么?
”“因为——”柳苍梧正要发作,轿子里的年轻女子突然开口了。“爹,
你跟一个乞丐废什么话?”轿帘掀开,女子走了出来。她大约二十岁,长相不差,
但眉眼间全是骄纵之气,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走到坑边,低头看着沈砚之,
眼神里满是嫌弃。“你就是那个挖井的穷书生?”她嗤笑一声,“看看你那一身破烂,
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还妄想挖泉?你知道挖一口井要花多少银子吗?你挖得起吗?
就算你挖出来了,这井也是青溪镇的,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占?”“若烟,不得无礼。
”柳苍梧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柳若烟哼了一声:“爹,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看看他那个穷酸样,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挖井?我看他就是想借机在镇上站稳脚跟,
骗吃骗喝。”沈砚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柳**说得对,我确实穷。”他从坑里爬上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但穷不穷,跟挖不挖井,没有关系。”“你——”“若烟,退下。
”柳苍梧摆了摆手,重新看向沈砚之,“沈砚之,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离开青溪镇,
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砚之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柳老爷,我不会走。这口井,我挖定了。”柳苍梧的眼睛眯了起来,
像一条将要发动攻击的蛇。“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就走,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翻身上马,带着家丁们呼啸而去。
柳若烟上轿前回头瞪了沈砚之一眼,啐了一口:“不知死活的东西。”尘土散去,
洼地恢复了安静。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少爷……”福伯从藏身处跑出来,脸色发白,“柳苍梧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我知道。
”沈砚之重新跳进坑里,拿起铁锹,“所以我们得更快一些。”这一天,
来看热闹的百姓比往常多了一倍。但没有人敢靠近,更没有人敢帮忙。
李老丈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沈砚之一锹一锹地挖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的小儿子也是因为没水喝,活活渴死了。那时候他也想过挖井,
但被柳家威胁了一次就放弃了。“老李,你说这个外乡人能挖出来吗?”旁边有人小声问。
李老丈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我看悬。柳老爷都发话了,谁敢帮他?”“就是,
他一个外乡人,斗不过柳家的。”“要不咱们去劝劝他,让他走吧,别白费力气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李老丈没有跟着议论,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沈砚之的背影,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也许这一次不一样呢?但他不敢说出来。他怕失望。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砚之收工了。今天的进度比昨天慢,只挖了三寸,因为越往下土越硬,
而且他一直在分心留意柳家的动静。回到破庙,他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个馒头、一包草药,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柳家明日会来强拆,
小心。”字迹娟秀,是苏晚卿的。沈砚之将纸条收好,馒头分了一半给福伯,
另一半留着明天吃。“少爷,要不咱们去求求秦校尉?”福伯忽然说。“秦校尉?
”“边境军营的一个校尉,姓秦,据说为人正直,跟柳家不对付。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
柳家就不敢太放肆了。”沈砚之想了想:“先不急。我们还没到需要求人的地步。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求人不如求己。”福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夜深了,
沈砚之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大地。他想起小时候,
父亲也喜欢在月下练剑。银色的剑光在月光下飞舞,像一条银龙。他坐在台阶上看着,
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砚之,你记住,”父亲收剑后走过来,摸摸他的头,
“做人要像月亮,不管阴晴圆缺,都要发光。”“可是月亮有时候也不亮啊。
”“那是因为有云遮住了。但云会散,月亮一直在。”沈砚之闭上眼睛。父亲,
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请保佑我挖到那口井。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那些跟您一样,
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月亮沉默地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清辉。第五章意外线索,
权谋初显柳苍梧的“强拆”比预想的来得更早。第二天天还没亮,
沈砚之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冲出破庙,看见十几个家丁正围着井坑,往里倒碎石和烂泥。
“住手!”沈砚之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家丁们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领头的是柳家的管家,姓钱,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像弥勒佛,但手段比谁都狠。
“陈公子,你别为难我们。”钱管家笑眯眯地说,“老爷说了,这井不能挖。你识相的话,
自己走,大家都省事。”“我说了,不会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钱管家一挥手,
“继续倒。”沈砚之攥紧拳头,强忍着动手的冲动。他算过,对面有十六个人,
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还拿着棍棒。他一个人虽然能打几个,但不可能全部放倒。
而且一旦动手,就等于给了柳苍梧借口——一个“外乡人聚众闹事”的罪名,
足以让他在牢里待上几个月。到时候,别说挖井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他深吸一口气,
退后一步。“好,你们倒。我倒一次,挖一次。看谁耗得过谁。”钱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如常:“随你。”家丁们继续往坑里倒碎石,倒完了还踩实了几脚,
确保沈砚之清理起来更费劲。等他们走后,沈砚之看着被填满的井坑,一言不发。
“少爷……”福伯心疼得不行,“这帮畜生——”“别说了。”沈砚之拿起铁锹,“干活。
”他跳进坑里,开始清理碎石。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反而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跟柳家斗,靠蛮力没用。得有脑子。清理到一半,苏晚卿来了。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井坑,皱了皱眉:“又填了?”“嗯。”“你打算怎么办?”“清理干净,
继续挖。”沈砚之头也不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