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带着我的死对头白薇,在我策划了三个月的求婚纪念日上,向她求婚了。
他说我太无趣,像一杯温吞的白水,而白薇,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烈酒。
几个小时后,我拿着一份婚前协议,坐在了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小叔——顾聿深的对面。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指夹着钢笔,嗓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嫁给我,顾然以后见到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婶婶’。」
我笑了。
「好啊,小叔。」
大雨滂沱,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
我坐在「金色鸢尾」餐厅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面前的餐盘里,牛排已经冷透了,凝固的油脂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白。
手机屏幕上,是顾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念念,抱歉,公司有急事,我晚点到。」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雨水冲刷着玻璃,汇聚成扭曲的水痕,像极了此刻我的心情。
今天是我们的恋爱七周年纪念日。
也是我原本打算向他求婚的日子。
我甚至已经将那枚定制的男戒藏在了口袋里,上面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SN&GR。
可笑。
太可笑了。
餐厅中央的水晶灯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顾然,我的男朋友,正单膝跪地。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间尽是胜利者的骄傲。
是白薇。
我大学时的死对头,一个从我手里抢走了无数东西的女人。
如今,她连我的男朋友,也要抢走了。
「薇薇,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平淡、乏味。」顾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餐厅,深情款款。
「但你不一样,你是一杯最烈的酒,点燃了我所有的**。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嫁给他!嫁给他!」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这场滑稽的求婚大戏。
原来,他口中的「急事」,就是在这里,给我上演一出活春宫。
白薇娇羞地点了点头,泪光闪烁地戴上了那枚我再熟悉不过的钻戒。
那是上个月,顾然说是买给我们未来婚房的预算,让我先取出来。
现在看来,这笔钱,变成了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工具。
他们拥吻在一起,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
而我,就是那个连镜头都不会给一个的,可悲的背景板。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白薇发来的彩信。
一张她和顾然在床上交缠的照片,配上挑衅的文字。
「苏念,你输了。顾然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坐牢。」
输了?
我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忽然就笑了。
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
我拿起桌上的红酒,走到他们面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将那杯深红色的液体,从白薇的头顶,缓缓浇了下去。
「啊——!」
白薇尖叫起来,昂贵的礼服瞬间染上了酒渍,狼狈不堪。
顾然猛地推开我,将白薇护在怀里,对我怒目而视:「苏念!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然,你用我们的婚房钱给她买戒指,在我为你准备的纪念日上向她求婚,你问我疯没疯?」
顾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白薇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人:「阿然,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爱上你的……苏念姐,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这套路,七年了,还是这么老旧。
但我已经懒得拆穿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男戒,扔在了顾然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东西,你配不上了。」
「还有,」我转向白薇,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字一句道,「他这杯别人喝过的‘温吞白水’,你喜欢,就拿去。不过我得提醒你,喝剩的东西,容易闹肚子。」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透,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心脏已经麻木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我面前,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但冷峻的侧脸。
车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是顾聿深。
顾然的小叔。
一个在商界以心狠手辣著称,连顾然的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我只在顾家的家宴上,遥遥见过他几次。
他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狼狈的脸上,波澜不惊。
「上车。」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不带任何感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他的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和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他递给我一张羊绒毯,我接过来,把自己裹住。
「谢谢。」
「看见了。」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餐厅里那一幕。
我的难堪,我的窘迫,都被他尽收眼底。
我自嘲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他眼光不好。」顾聿深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我跟着他走进去,在一个安静的包厢里坐下。
他让助理送来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
「看看。」
我疑惑地打开文件,看清上面的标题时,瞳孔骤然一缩。
《婚前协议》。
甲方:顾聿深。
乙方:苏念。
我猛地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聿深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意思很简单。」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指夹着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嗓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嫁给我,顾然以后见到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婶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