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春分前夜,暴雨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砸在城郊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如同万千鼓点敲击着死亡的序曲,仓库内,铁锈味、霉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被雨水冲刷着,愈发刺鼻浓烈。
林嫣然靠在冰冷的断墙上,胸口插着的短匕没至刀柄——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师妹贺雨柔的“礼物”,后背的砖石棱角硌得生疼,却远不及胸口贯穿伤带来的剧痛。
她做完任务回来,满心欢喜地想找苏岑和贺雨柔,想分享礼物,更想告诉苏岑,她已经决定脱离组织,与他过平凡的生活。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最疼爱的小师妹,会用一把淬了穿肠毒的短匕,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她的心脏位置。黑色的杀手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稠地贴在皮肤上,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混着血水在下巴汇成水珠,一滴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染血的手指死死攥着两个锦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锦盒表面的暗纹被血水浸润,泛着冰冷的光泽,里面装着的,是她赌上半条命从“陨星秘境”抢来的宝贝——凝魂玉和护心佩。
凝魂玉通体莹白,内蕴温和灵力,能稳固动荡的神魂。这是给苏岑的,她爱了三年、护了三年的男人。他前阵子修炼走火入魔,神魂不稳,夜夜受心魔侵扰,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赌上性命从陨星秘境抢来此物,只为寻得这枚凝魂玉给他安神。
护心佩则是暖玉质地,刻着繁复的护身符文,能在危急时刻挡下致命一击。这是给贺雨柔的,她从小带大的小师妹。雨柔总说自己胆小,执行任务时没有安全感,缠着她要一件保命的法宝,她许诺了许久,终于在这次秘境之行中找到了这枚护心佩,本想回来就给她一个惊喜。
多可笑。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两人,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苏岑依旧是一袭白衣,衬得他面如冠玉,昔日看向她时总是盛满温柔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仿佛他们之间那三年的情深意重,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他身边的贺雨柔,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却依旧难掩脸上天真又恶毒的笑意。她亲昵地挽着苏岑的手臂,像只炫耀战利品的小狐狸,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林嫣然,眼底满是得意的精光。林嫣然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半年前开始,雨柔便频繁找苏岑请教剑法,明明她的剑法远胜苏岑,可小师妹却说“苏岑哥的剑法更适合我”,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请教,分明是两人暗通款曲的幌子!
“师姐,别怪我们呀。”贺雨柔的声音甜腻软糯,落在林嫣然耳中,却比淬毒的匕首还要锋利,直刺心脏,“师傅偏心,放着苏岑哥这么优秀的人不选,非要把组织交给你,你太强了,强到让我们都喘不过气呢。只有你死了,苏岑哥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手组织,我也能安心做我的苏夫人呀。”
“为什么?”林嫣然的声音嘶哑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刀片在刮擦她的喉咙,胸口的伤口更是剧痛钻心,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苏岑,我与你相恋三年,为你挡过三次致命追杀,为你寻遍天下奇药,甚至为了你,顶撞师傅,放弃了离开杀手组织的机会……雨柔,我从小带你长大,把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药材都让给你,你说怕黑,我陪你睡了整整八年,你说被人欺负,我替你教训了那些人,哪怕得罪了其他势力……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因为你碍眼啊。”贺雨柔像是觉得她的质问十分可笑,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诛心,“师姐,你真以为苏岑哥爱的是你吗?他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在组织里的地位,利用你师傅对你的信任,拿到组织的权柄罢了。你抢来的凝魂玉,本来就该是苏岑哥的,而我,早就想要护心佩了,只不过以前不敢跟你抢而已。”
林嫣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她猛地看向苏岑,想要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否认,哪怕是一丝虚假的不舍也好。可苏岑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抬手凝聚起淡紫色的灵力,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灵力波动,曾无数次为她疗伤、为她护航,此刻却对准了她的眉心,带着毫不掩饰的致命杀意。
就在灵力即将射出的刹那,林嫣然捕捉到了——苏岑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不忍。那丝不忍快得如同错觉,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伪装的冰冷,也让她的心,疼得更加撕心裂肺。原来,他不是全然无情,只是这份情,终究抵不过权欲和野心。
“嫣然,安心去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的位置,我会替你坐稳。你的仇,我会‘帮’你报。”
“哈哈哈……”林嫣然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尖锐,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混杂着雨水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滑落,在下巴凝成一道道红痕,“好一个‘安心去吧’!好一个‘替我坐稳位置’!苏岑,贺雨柔,我林嫣然一生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最爱的人和最疼的妹妹手里!”
她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胸口的剧痛和心底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作为杀手组织的金牌杀手,她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在绝境中,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想让我死?那就一起下地狱!”
她猛地抬手,引爆了体内仅剩的全部灵力。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同时,她下意识地将脖子上的古朴项链和手指上的墨玉戒指紧紧攥在掌心——她本是古医世家林家的传人,七岁那年,家族因祖传的《九转还魂针法》遭人觊觎,一夜之间被灭门。火光冲天的夜里,哥哥将古朴项链和墨玉戒指塞进她掌心,让她藏进柴草堆,那是她与家人最后的羁绊。逃亡途中,她被杀手组织“影楼”掳走,十年地狱般的训练,将她打磨成了代号“青鸾”的金牌杀手,一双妙手既能救人,更能索命。这项链和戒指,她戴了十四年,从未离身。哥哥说,这两件东西能护她周全。
朴项链和墨玉戒指,她戴了十四年,从未离身。哥哥说,这两件东西能护她周全,她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着,没想到,最后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它们紧紧相依。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天地,仓库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砖石瓦砾四溅。火光冲天,照亮了暴雨中的夜空,也照亮了苏岑和贺雨柔惊恐的脸庞。他们想要逃离,却被林嫣然引爆的灵力漩涡牢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剧痛席卷全身,骨骼寸寸断裂,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逐渐模糊。林嫣然仿佛看到了七岁那年,家族被仇家围攻,火光冲天,哭喊声响彻云霄。哥哥将她藏在柴草堆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嫣然乖,等哥哥回来接你。”然后转身,手持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密密麻麻的仇人。她还看到了爷爷奶奶护着她,用身体为她挡住落下的刀剑,爸爸妈妈挡在最前面,与仇人拼死搏斗,最后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牵挂……
“哥,爸妈,爷爷奶奶……我来陪你们了……”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掌心的项链和戒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温暖而强大,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隔绝了爆炸的余波和刺骨的疼痛。林嫣然的灵魂被这股白光包裹着,脱离了残破的身体,穿越了无尽的时空,朝着一个陌生的界面急速坠去。
混沌之中,她的神魂仿佛坠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空间,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苍茫的混沌雾气,雾气深处,隐约蛰伏着一道微弱却无比强大的沉睡意识,那意识古老而威严,仿佛沉睡了万古千秋。就在她的神魂与那道意识擦肩而过的刹那,一句若有似无的低语,如同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轻轻飘入她的感知:
“那道灵魂光点中……竟有‘轮回印记’的气息,莫非是当年那场大战中散落的……终于等到……传承者……”
声音消散,混沌翻涌,她的灵魂被白光裹挟着,继续向着未知的深渊坠落。而她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对苏岑和贺雨柔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个刻骨铭心的念头——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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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界,混沌深渊
玄色帝袍的男子缓缓睁开眼,墨发如瀑,容颜俊美如神祇,却苍白如纸。他唇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周身萦绕的帝尊之力微弱到几乎消散。
“另一半灵魂……找到了。”他低语,猩红的眼眸穿透无尽虚空,锁定那道正坠向下界的灵魂光点。三万年前,他遭挚友与道侣联手背叛,一半灵魂被封印,重伤逃至下界,依附在乾坤仙域中沉睡。如今,终于等到了能唤醒仙域、承载他传承的人。也是……能帮他复仇的人。
“凌霄,清月……”他念出那两个名字,眼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待本尊重归之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燃烧最后一丝帝尊本源,化作一道无形印记,追随着那道灵魂光点,坠向下界,上界的账要算,下界的缘要续。
这场跨越两界的复仇与救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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