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手机没信号。男友开车扬长而去,车窗里飘出一句话:思思赶着去上课,
你自己走回来。那是冬天的晚上九点,气温零下三度,七公里山路,没有路灯。
我走了整整三个小时,鞋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第二天下午,他捧着奶茶出现在宿舍门口,
满脸愧疚:昨天是我不对,你听我解释。话还没说完,室友接了个电话,
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奇怪,思思她妈不是说全家都移民出国了吗?他手里的奶-茶,
掉在了地上。01车灯像两把利刃,决绝地撕开我眼前的黑暗,然后毫不留情地调转方向。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野里震荡,像一头宣告胜利的野兽。陈默甚至没有降下完整的车窗,
只留下一道窄缝。“思思赶着去上课,你自己走回来。”冰冷的话语混着汽车尾气,
一起拍在我脸上。然后,那两道光刃带着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加速,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我被彻底丢弃在这片名为“荒郊野岭”的墨色画布上。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干枯树枝的声音,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没电了。在它断气前的一秒,我看到了时间,晚上九点整。还有左上角那个红色的叉,
代表着这里是现代文明的弃地,没有信号。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冷,
是第一个侵入骨髓的知觉。零下三度的气温,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
从四面八方扎进我的皮肤。我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七公里山路,
没有路灯。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我甚至没感觉到恐惧,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
我看向他消失的方向,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个小时前,
我们还在山顶的农家乐庆祝交往两周年,他温柔地为我戴上他亲手编的草戒指。他说,晚宁,
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就给你买最大的钻石戒指。半小时前,他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
他说,思思找他,有很急很急的事。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他拒绝了。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那种我不熟悉的不耐烦和烦躁。争执就在那时爆发。
直到他猛地一脚刹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我的流放。
“下车。”我以为我听错了。“陈默,你什么意思?”“思思的课赶不上了,
她在学校门口等我,我送你太绕路了。”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行程安排。我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离学校七公里,天这么黑,
你要我自己走回去?”“不然呢?”他终于转过头,那双我曾痴迷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冰霜和冷漠,“江晚宁,你能不能懂点事?思思她不一样。”那一瞬间,
我所有的哀求都堵在了喉咙里。原来,不懂事的是我。原来,我和林思思,是不一样的。
风越来越大,我感觉脸颊被刀割一样地疼。我必须走。不走,会死在这里。我迈开僵硬的腿,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脚下的路全是碎石子,每走一步,鞋底都传来尖锐的刺痛。黑暗中,
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沉重又无力。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几声狗叫,幽绿色的光点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闪烁。是野狗。
恐惧终于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砸过去。
“滚!”沙哑的嘶吼划破喉咙。野狗被惊吓,发出一阵呜咽,退回了黑暗中。
但其中一只扑了上来,尖利的爪子在我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辣的疼。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捡石头,砸石头,
直到那几点幽绿彻底消失。我脱力地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黏糊糊的,
但身体的寒冷已经让我感觉不到太多疼痛。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走出这座山。
我要回去问问陈默,问问他把我丢在这里等死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心疼。
时间在无尽的跋涉中被拉长。不知道走了多久,鞋底彻底磨穿了。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脚底的血泡破裂,黏腻的液体和袜子、鞋子粘在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一次酷刑。终于,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我看到了远处城市的光晕。
那片微弱的光,成了我唯一的希望。凌晨十二点零三分,我像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游魂,
推开了宿舍的门。三个小时。七公里。我做到了。02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天亮时,
周晴被我吓了一跳。“晚宁!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和陈默过纪念日去了吗?
”她看着我破烂的鞋子,苍白的脸,还有手臂上干涸的血迹,声音都在发颤。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周晴倒了杯热水给我,扶我到床上,
小心翼翼地帮我脱掉那双已经不能称之为鞋的残骸。当看到我满是血泡和伤口的脚底时,
她倒吸一口冷气,眼圈瞬间就红了。“陈默呢!他干的?他人呢!”我摇了摇头,喝了口水,
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别提他。”我不想说话。不想回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周晴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地帮我清理伤口,上药,然后用纱布一层层包好。整个上午,我都在昏睡。
梦里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碎石路。还有陈默那张冷漠的脸。下午四点,宿舍门被敲响了。
周晴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愧疚”的陈默。他手上捧着一杯热奶茶,
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他看到我坐在床上,立刻挤出一个心疼又懊悔的表情。“晚宁,
昨天是我不对,你听我解释。”他走进来,想把奶茶递给我。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写满虚伪的脸,内心一片死水。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女朋友丢在零下三度的荒山野岭?
解释林思思的一节课,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他见我没反应,
语气更加温柔了:“我送完思思就想回去接你的,但她说她一个人害怕,非要我陪她上完课。
我想着你那么独立,肯定能自己回来的,是我考虑不周,我**。”他说得那么情真意切,
好像真的只是“考虑不周”。独立?呵,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这两年省吃俭用,把生活费省下来给他买最新款的球鞋,
支持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创业梦”,是因为我独立。
我默默忍受他对林思思超乎寻常的关心和付出,是因为我“懂事”。现在,
我能从七公里的山路自己走回来,也成了我“独立”的证明。他所有的自私和冷酷,
都能用我的“优点”来开脱。就在这时,周晴的手机响了。她走到阳台去接电话,声音不大,
但我听得很清楚。“喂,小姨……对,我在学校呢……嗯,
挺好的……”是她那个在海关工作的小姨。她们闲聊了几句家常。突然,
周晴的声调高了一点:“林思思?我们学校的?对啊,和我一届的,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什么?上个月就办完了?
全家都走了?不可能吧,她……”周晴的话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回头,
看了一眼屋里正深情款款看着我的陈默。挂掉电话,周晴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种极度困惑和匪夷所思的表情。她看看我,又看看陈默。最后,
她的目光定格在陈默身上,带着纯粹的不解,开口问道:“陈默,这就奇怪了。
”“我小姨刚才说,林思思她们全家上个月就已经办完所有手续,移民出国了啊。
”“她怎么还能在学校门口等你,让你陪她去上课?”整个宿舍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脸上的愧疚和深情,像是劣质的石膏面具,一寸寸地裂开,剥落。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血丝瞬间布满眼球。他死死地盯着周晴,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洞穿。“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砾摩擦过。周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小姨在海关工作,这种事还能有假?
她说林思思全家的出境记录是上个月十八号的。”上个月十八号。我清楚地记得,
上个月二十号,陈默还问我借了两千块钱。他说,思思最近心情不好,
他想给她买个新手机哄她开心。啪!一声脆响。陈默手里的奶茶掉在了地上,
温热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褐色的污渍在他干净的白鞋上迅速晕开。他却毫无所察。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那张我爱了两年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荒唐、震惊和彻底的崩塌。03陈默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失魂落魄地冲了出去。我能听到他疯了一样地按着手机,然后是压抑着暴怒的质问声。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林思思呢!”宿舍里,
周晴还在为自己戳破了什么惊天秘密而感到不安。“晚宁,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把门关上。然后,我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说:“晴晴,
把你小姨刚才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周晴定了定神,
将她从小姨那里听来的消息完整复述了一遍。林思思,我们学校公认的白月光,
舞蹈系的系花。陈默从大一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陷入了长达三年的暗恋。他不敢表白,
只敢默默地对她好。而我,因为眉眼间有几分像林思思,被他“幸运”地选中,
成了他聊以慰藉的替身。这件事,我们三个人心知肚明。陈默享受着我对他的好,
同时又可以对外营造一个深情的人设。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而现在,这个我努力扮演了两年的“替身”角色,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冒牌货的替身。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回想起过去两年的一幕幕。
陈默:“晚宁,能借我点钱吗?思思生病了,住院需要钱,她家里最近有点困难。”那一次,
我把我准备交学费的钱都给了他。陈默:“晚宁,思思快过生日了,
我想送她一条她喜欢了很久的项链。”那一次,我跑了三个校区去做**,
给他凑够了买项链的钱。陈默:“晚宁,思思说她想创业,但是启动资金不够。”那一次,
我把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奖学金,全部转给了他。两年。一笔又一笔。
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心甘情愿地掏空自己,
去填补他那个名为“林思思”的无底洞。我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用着最便宜的护肤品,
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而他,心安理得地拿着我的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一个他甚至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女人。他用我的血肉,去浇灌他那朵虚幻的白月光。而我,
这个被他定义为“女朋友”的人,只是一个行走的、有温度的提款机。愤怒。
滔天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这两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付出,被当成了垃圾一样践踏。是因为我的尊严,
我的感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把我丢在荒山,是为了一个骗子。他让我忍受委屈,
是为了一个骗子。他榨干我的所有,还是为了一个骗子。我,江晚宁,
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被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恨意,
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冰冷的、坚硬的利刃。我要他付出代价。为他的愚蠢,
为他的狠毒,为我这两年喂了狗的青春。我要他,把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
连本带利地吐出来。04半个小时后,陈默回来了。他的眼睛是红的,头发凌乱,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然地倚在门框上。看到我,
他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被点燃。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向我走来。“晚宁,
我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她不是林思思,
她是个骗子!她骗了我的感情,还骗了我的钱!”他开始痛心疾首地控诉,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他想博取我的同情,想让我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共同对抗那个“可恶的骗子”。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心疼他、安慰他的江晚宁。
我冷冷地看着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那是我的账本。我翻开,递到他面前。
“两年,一共是十万四千三百元。”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砸进死寂的空气里。“这只是我通过手机转给你的,有明确记录的。
给你买的球鞋、衣服、电子产品,还有你用我的钱请‘林思思’吃的那些饭,看的那些电影,
我还没算。”“三天内,还钱。”陈默脸上的悲痛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又看看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恼怒。“江晚宁,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我们是情侣!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刚刚被骗,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跟我讨债?”“情侣?”我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从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荒山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了。”“你被骗,
是你活该!是你蠢!是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把我当成垫脚石和提款机!
”我的声音也扬了起来,积攒的怨气终于爆发。“你心疼你的钱?你心疼你被欺骗的感情?
那你有没有心疼过我?我在山里差点被野狗吃了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黑暗里走了三个小时,脚底全是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陪着你的骗子白月光,
上那节根本不存在的课!”我拿起那本账本,用尽全力甩在他的脸上。纸张划过他的脸颊,
留下一道红痕。“陈默,我不是你的搭伙伙伴,更不是你的养老脱贫对象。这两年,
就当我眼瞎了,买了个教训。”“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虚伪和自私,
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钱,一分都不能少!”他被我吼得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