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王昊一宿没睡。
那几根头发被他用纸巾包着,放在床头柜上。他就那么躺着,侧着身,盯着那个小纸包看,看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上网搜亲子鉴定机构。
搜出来一堆,什么价格的都有,几百到几千不等。他挑了个看起来挺正规的,打电话过去问。
对方说可以邮寄样本,也可以亲自送过去,结果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来。
王昊选了邮寄。
他把那几根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密封袋,又拿棉签在自己口腔里刮了几下,装进另一个密封袋。然后按照网上的地址寄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等。
那几天王昊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上班的时候老是走神,张磊说了他好几回,他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家里就躺着发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万一真的是呢?
万一那个孩子真是他儿子呢?
那他是谁?他是那个孩子的爸爸?可他什么都没做过啊,他就是捐了点东西,拿了点钱,怎么就当爹了?
可转念一想,捐东西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人家拿他的东西去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不就是他的种吗?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或者说,他故意不去想。
每次去医院,人家都说这是爱心捐献,帮助那些不能生育的家庭圆梦。
他拿了钱就走,从来不多问。那些东西去了哪儿,给了谁,生了没生,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关系好像来了。
第五天晚上,王昊下班回到家,刚把门关上,手机就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鉴定机构:您的检测报告已出具,请登录官网查看电子版。
王昊站在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他鞋都没换,直接坐到床上,打开手机浏览器,登录那个网站。手指头点了好几下才点对地方。
输入报告编号,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页面在转圈。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报告出来了。
王昊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行字——
亲子关系概率值:99.99%。
嗡的一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99.99%。
他不懂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懂。电视上都演过,亲子鉴定99.99%就是亲生的。
那孩子是他儿子。
梅芷轩是他儿子。
梅总的儿子,是他儿子。
王昊坐在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墙。
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房东贴的,一直没撕。海报上是某个电影明星,笑得阳光灿烂。
他盯着那张海报,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就是空。
白茫茫的一片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忽然间——
【叮!】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王昊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下意识地四处看,房间里没人。他又摸摸耳朵,以为是手机响了,可手机在床上躺着,屏幕是黑的。
【检测到宿主首次确认亲子关系,亲子系统正式激活。】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手机里的语音助手。
王昊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声。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发放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功能:半径1公里内亲子扫描。该功能可实时扫描以宿主为中心、半径1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亲子关系目标。】
王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是三个字:“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等着那个声音再响起来。可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这几天没睡好,精神恍惚,出现幻觉也正常。他揉了揉脑袋,准备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亮了。
是真的亮了。
他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就悬浮在半空中,发着微微的光。屏幕上写着几行字:
【亲子系统已激活】
【宿主:王昊】
【已确认亲子:1人】
【当前可用功能:半径1公里亲子扫描(新手礼包)】
【是否现在使用扫描功能?】
王昊瞪大了眼睛,往后倒退一步,一**又坐回床上。
他伸出手,试着去碰那个屏幕。手指穿过去了,但屏幕还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终于憋出两个字。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系统,是否开启新手引导?】
王昊愣愣地看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一点头,屏幕上的字就变了。
【欢迎使用亲子系统。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更好地履行父亲职责,同时获得相应奖励。系统奖励分为三类:】
【1.获得孩子认可:可获得专业技能奖励。孩子对宿主的认可度越高,奖励的技能越高级。】
【2.获得孩子母亲认可:可获得金钱、房产或贵重物品奖励。认可度决定奖励价值。】
【3.与孩子母亲发生亲密关系:可获得精准投资信息。此类信息可帮助宿主在金融市场获得高额回报。】
【请注意:以上奖励可叠加获取。祝宿主亲子愉快。】
王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遍。
他看懂了,但又好像没看懂。
什么叫获得孩子认可?梅芷轩认他吗?那孩子昨天还问他能不能叫爸爸来着……
什么叫获得孩子母亲认可?梅琳认可他?认可他什么?认可他是孩子亲爹?那他不得被梅琳打死?
什么叫与孩子母亲发生亲密关系?跟梅琳?那是他老板!身家四十多个亿的老板!他疯了?
王昊坐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新手引导结束。宿主可随时通过意念唤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已有一个确认亲子(梅芷轩,距离2.**里),是否查看详情?】
王昊下意识地说了句:“查看。”
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新的页面:
【亲子姓名:梅芷轩】
【年龄:4岁】
【母亲姓名:梅琳】
【母亲职业:琳达投资集团董事长】
【当前认可度:孩子认可度45%(喜欢和你玩),母亲认可度15%(对你有好感但仅止于感激)】
【可领取奖励:无(认可度未达标)】
【备注:该亲子关系由人工授精产生,母亲为单亲养育状态。】
王昊看着那个“认可度45%”,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孩子喜欢和他玩。
那孩子想叫他爸爸。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正发着呆,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新手大礼包附赠功能:宿主可免费使用一次“半径1公里亲子扫描”。该功能可扫描以宿主当前位置为中心、半径1公里范围内所有亲子关系目标。】
【是否现在使用?】
王昊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
半径1公里内?
“使用。”他听见自己说。
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雷达一样的画面。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外扩散。
然后,两个光点出现了。
一个在屏幕的左上角,亮着,旁边标注着“梅芷轩(0.8公里)”。这个距离,应该是医院方向。
另一个在屏幕的正下方,很靠近中心的位置,但那个点是虚的,灰蒙蒙的,像没点亮的灯。
王昊盯着那个虚点,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看了看距离标注:2.**里。
这个距离,也是离他不是很远。
王昊咽了口唾沫,手指头有点发麻。
他试着去点那个虚点,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该亲子关系目标尚未确认,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请宿主先完成亲子确认,即可解锁全部资料。】
王昊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又一个?
王昊不敢往下想了。
他关掉系统面板,那个半透明的屏幕就消失了,房间里又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梅芷轩是他儿子,附近还有一个,那他还有多少个孩子?这七年他每年捐三次,一次也不知道给了多少人用,那些东西都去了哪儿?生了多少个?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个“半径1公里扫描”。一公里内就有两个,那一公里外呢?十公里外呢?一百公里外呢?
这城市这么大,这国家这么大,得有多少?
王昊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就是想捐点东西换点钱,”他喃喃自语,“没想当这么多孩子的爹啊……”
没人回答他。
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