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没有窗,雪光从铁栏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宋灵容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脚踝上的铁链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领口处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三天。还有三天,她就要被送进皇陵,为那个暴毙的老皇帝殉葬。
地牢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宋灵容没有抬头,只是将冻得发紫的手指往袖口里缩了缩。
“咔哒。”
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地牢里原本浑浊的霉味。紧接着,一双皂底金纹的锦靴停在了宋灵容面前。那靴子上沾了些许新雪,却依旧光亮如新,与这泥泞肮脏的地牢格格不入。
宋灵容顺着那双锦靴往上看,看到了那张她曾画在纸上、刻在心里,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脸。
裴则礼。
当朝首辅,摄政王,权倾朝野的裴大人。
他身披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
“宋才人,倒是挺会享福。”裴则礼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这大雪天,旁人都在围炉煮酒,你倒好,在这宗人府里睡起了觉。”
宋灵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她没说话。
裴则礼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随手扔在她面前的干草上。
“接旨吧。”他语调轻慢,带着明显的羞辱,“皇上念你宋家曾有微功,特赐你全尸。三日后,白绫、毒酒、匕首,任选其一。当然,作为首辅,我也替你求了个恩典,让你入皇陵,去伺候先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毕竟,当年你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背弃你我婚约,如今能入宫为妃,也算是如了你的愿。”
听到“婚约”二字,宋灵容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丽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是不见底的寒潭。
“谢首辅大人恩典。”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罪女宋灵容,领旨。”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种彻底的漠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裴则礼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无处发泄。
他猛地蹲下身,冰凉的手指狠狠捏住宋灵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