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市局的首席法医,双手解剖过的尸体,比活人谈过的话还多。直到那天,我最爱过的女人,那个消失了七年的白月光,成了我解剖台上一具无名女尸的头号嫌疑人。她带着一身迷雾回来,把我拖进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迷局。冰冷的尸体在说话,她说别相信你眼前看到的任何人,尤其是我。
无影灯的光惨白刺眼。
我手里的解剖刀稳得像焊在操作台上。
刀锋划开皮肤组织,一道整齐的切口出现。金属和皮肉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是停尸间里唯一的音乐。
死者男性三十岁左右,名叫刘斌。
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凶器干净利落,应该是专业人士。
“魏哲有发现吗?”
陈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烟火气,冲散了这里的福尔马林味。她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头儿,一个把高跟鞋穿出军靴气势的女人。
我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在尸体的创口边缘。
“凶器是单刃,宽度约三厘米,深度十二厘米,直接刺破心脏。凶手力量很大,角度很准,没有犹豫。”
我顿了顿,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纤维。
“死者指甲缝里有这个。”
陈瑶凑过来,隔着手套接过证物袋眯起眼。
“丝绸?”
“不像。”我摇头,“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混纺面料很高级。”
她把证物袋收好,环顾四周,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像沉默的观众。
“行继续。尸检报告尽快给我。”
她转身要走,停尸间的厚重铁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格外刺耳。
我和陈瑶同时皱眉回头。按规定,这里除了授权人员,任何人不得入内。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身形纤细,像一枝在寒夜里独自盛开的黑玫瑰。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站在那里,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手里的解剖刀,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这个侧脸,这张脸……
七年了。
我以为我早忘了。
原来只是刻在了骨头里。
女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陈瑶,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依旧像七年前那样,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能映出人心里最深的秘密。
她对我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魏哲。”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扫过心脏。
“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脑子里一片空白,七年前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如今她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我的工作地点。
我的停尸间。
陈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上前一步,挡在女人面前,语气很不客气。
“你谁?这里是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女人没有看她,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来认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外面的人说,刘斌……在这里。”
刘斌。
我解剖台上的这具尸体。
陈瑶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认识死者?”
“他是我未婚夫。”
五个字像五颗子丸,精准地打进我的胸膛。
未婚夫。
我握着解剖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上还沾着刘斌的血。
我亲手解剖了她的未婚夫。
这算什么?
一场迟到七年的,盛大又荒唐的报复?
陈瑶显然也被这层关系震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女人,眼里的审视意味更浓。
“姓名?”
“江凝。”
江凝。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回来了。
我的江凝。
陈瑶记下名字,公事公办地问:“你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江凝终于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她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在我们家。”
“你们住一起?”
“对。”江凝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我,眼神里带了一丝挑衅的笑意,“魏哲你不恭喜我吗?我订婚了。”
我感觉胸口堵得厉害,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我放下刀,脱掉血迹斑斑的手套,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碴上。
“你回来干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瑶一把拉住我,低声警告:“魏哲,注意你的身份!”
我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江凝。
我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伪装,哪怕是心虚是愧疚。
但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那样,美丽从容,像个置身事外的女王。
“我回来,”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白大褂,那上面溅了几滴血,是她未婚夫的血,“当然是……想你了啊。”
她的动作轻佻又暧昧。
陈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江**,请你配合调查。跟我回警局录一份口供。”
江凝收回手,冲陈瑶无辜地眨了眨眼。“当然可以警官。不过……”
她忽然凑近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魏哲他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和我一样?”
我浑身一僵。
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冷香。
是她最喜欢用的那款绝版香水。
七年前这个味道,每晚都萦绕在我的梦里。
而现在这个味道,出现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
出现在她所谓的,未婚夫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