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等裴景深五年,从十三岁等到十八岁,亲手为他绣了嫁衣。
可他却端着一碗碗滚烫的汤药,要我替他的白月光试药。“婉音,宁儿身子弱,你懂医术,
先替她尝尝。”我看着他,心一寸寸冷下去。“若是有毒呢?”他皱起眉,
语气是那样理所当然:“你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别耍小性子,宁儿还等着。”后来,
我被他们联手害死,挫骨扬灰。再睁眼,我回到了他要我试药的这一天。01“苏婉音,
你给我的白月光试药,这是你的福气。”裴景深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推到我面前,神情冷漠。
上一世,就是这碗药,要了我的命。穿肠烂肚,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无比。而他,
只是冷眼看着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对苏绾宁温言软语。“宁儿别怕,只是药性霸道了些,
我让下人把她拖远点,免得污了你的眼。”我至死都记得,苏绾宁靠在他怀里,
越过他的肩膀,朝我投来的那个得意的、淬了毒的眼神。重来一世,我竟又回到了这个时刻。
我转眼盯着那件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嫁衣,眼睛直发酸。那嫁衣上面,还沾着我扎破手指时,
滴落的血。红得刺眼。五年,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我将自己所有的少女情思,一针一线,
都缝进了这件嫁衣里。我等他来娶我。可他要我做什么?给他的心肝宝贝表姐苏绾宁,
当一个试药的药人。甚至,连妾都算不上。“裴大哥……”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你说过的,等我及笄,
就八抬大轿娶我过门。”“那是你听话的前提下。”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现在宁儿身子骨弱,太医开的方子又霸道,需人试药。”“你作为她的表妹,懂事一点,
替她分忧解难,不是应该的吗?
”“可……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推迟我们的婚期了……”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碗汤药都晃了晃。他厌烦地看着我,
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苏婉音,我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善妒的毒妇?
”“宁儿她孤苦无依,寄人篱下,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不过是让你试个药,
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给谁看?!”不是要我的命?我死死咬住嘴唇,
尝到了一股血腥味。我看着他那张薄情寡义的脸,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好啊。
”我轻声说,“我喝。”裴景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次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你又在耍什么花样?”“我能耍什么花样?”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裴大哥说得对,宁儿表姐身子弱,
我皮糙肉厚,替她试药,是我的福气。”我仰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
“这福气,我受了。”说完,我不再犹豫,当着他的面,将那碗滚烫的穿肠毒药,一饮而尽!
辛辣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很快,腹中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涔涔。裴景深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想来扶我。“你……”我却猛地推开他,扶着桌子,死死地盯着他。“裴景深,
你看清楚了。这穿肠烂肚的滋味,你给我……记好了!”鲜血,顺着我的嘴角,
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极了那日我为嫁衣滴上的血。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
我看到了裴景深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好像在喊我的名字。真可笑。他怎么配?
02我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贴身丫鬟绿柳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我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无力,嗓子也干得冒烟。“我……没死?”“呸呸呸!
”绿柳连忙道,“**可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您福大命大,怎么会有事呢?
”“是张嬷嬷,她偷偷给您喂了解毒丹,又连夜去城外请了杏林堂的孙大夫,
这才把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心中一暖。张嬷嬷是我奶娘,自我母亲去世后,
这府里便只有她和绿柳是真心待我。现在的母亲,是我的继母。她是我父亲的平妻,
在我亲娘病逝后,便被扶了正。苏绾宁,正是她的亲侄女。正想着,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继母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身后跟着的,
正是她那“身子骨弱”的好侄女,苏绾宁。苏绾宁一看见我醒了,眼圈立刻就红了,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表妹,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吓人!”“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好一朵惹人怜爱的娇弱白莲。继母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板起脸,
厉声对我呵斥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孽障!还不快给你表姐道歉!”我躺在床上,
冷冷地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只觉得无比讽刺。道歉?凭什么?“母亲说笑了。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我何错之有?”“你!”继母被我顶撞,气得脸色铁青,
“你明知那药有问题,还故意喝下去,存心吓唬你表姐,害得她也跟着受惊!
你这安的什么心?”“我安的什么心?”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逼我试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会受惊?”“你们明知药性霸道,
还逼我喝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也会死?”“苏婉音!”继母尖叫起来,“你放肆!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表姐孤苦无依,投奔我们苏家,你就该让着她,护着她!
”“为她试个药怎么了?你少块肉了?!”“是没少块肉。”我掀开被子,
指着床边那盆还未倒掉的污血,眼神冰冷如刀。“我只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继母看着那盆触目惊心的血,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在嘴硬。“那……那也是个意外!
谁让你自己身子不争气!”“够了。”我打断她拙劣的辩解,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
在母亲心里,我的命,就比不上表姐金贵?”“我……”继母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苏绾宁见状,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柔柔弱弱地开口:“姨母,您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表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和裴大哥置气罢了。”她这话看似在为我开脱,
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果然,继母一听,更是怒火中烧。她冲上前来,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你个小**!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裴公子!
”“你是不是看裴公子心疼你表姐,就心生嫉妒,故意演这出苦肉计来博取同情?
”“我告诉你苏婉音,裴公子是天上的人物,只有你表姐这样温柔贤淑的女子才配得上!
”“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娘的野种,整日舞刀弄枪,不,是舞医弄药,
抛头露面,不知廉耻!”“裴公子肯娶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敢不知好歹,
蹬鼻子上脸!”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就笑了。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个“小**”,
“野种”。原来,我的一切,都可以因为苏绾宁一句“身子弱”,被肆意践踏。
“母亲说完了吗?”我掀开被子,缓缓下床。剧痛后的身体还很虚弱,我扶着床柱,
才勉强站稳。“说完了,就请回吧。”我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绿柳,送客。
”“你!你敢赶我走?”继母气得浑身发抖。“姨母,表妹她身子还没好,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苏绾宁假惺惺地劝着,眼底却划过一丝得意的冷笑。她扶着继母,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表妹,
谁让你不知趣呢?”“裴哥哥的心,是我的。裴家少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你,活该。
”03我在屋里躺了三天。高烧不退,昏昏沉沉。这三天里,继母和苏绾宁再也没来过。
父亲只在第一天来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胡闹”,便拂袖而去。仿佛我这个女儿,
只是一个让他丢脸的麻烦。倒是裴景深,日日都来。只不过,他不是来看我的。
他是来陪苏绾宁的。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我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他们的笑语。“宁儿,
你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府里厨子给你做的桂花糕。”“裴哥哥,你对我真好。”“傻瓜,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那宠溺的语气,是我五年里,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心,
麻木得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绿柳端着药进来,气得眼眶都红了。“**,您听听,
这叫什么话!裴公子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他明明是您的未婚夫啊!”我没有说话,
只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绿柳。”我打断她,“我师父留下的那本《百草医经》呢?
”上一世,这本天下独一无二的医经,被裴景深为了给苏绾宁找药方,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它落到那对狗男女手里。“在您枕边呢,奴婢一直给您收着。
”绿柳说着,便转身去拿。可当她拿起那本熟悉的蓝色封皮医书时,
却“呀”地一声叫了出来。我心中一沉,急忙抬头看去。只见那本我视若珍宝的医经,
此刻竟被撕得七零八落,书页上还泼着茶渍,字迹都糊成了一片。“怎么会这样?
”绿柳吓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奴婢……奴婢一直守着,一步都没离开过啊!
”我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这是师父的遗物!是天下独此一本的孤本!是谁?到底是谁!
一个娇弱的身影,猛地从我脑海中闪过。苏绾宁!是她!
一定是她趁着绿柳去给我煎药的功夫,偷偷溜了进来!一股滔天的怒火,
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冲了出去。“苏绾宁!
”我一脚踹开她的房门。她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茶,看到我这副疯魔的样子,
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表妹,你病还没好,怎么下床了?”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嘴角噙着一抹假惺惺的关切。“你找我,有事吗?”“我的医书!”我双目赤红地瞪着她,
“是不是你撕的!”“医书?”她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医书?
哦——你说的是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吗?”她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得意和挑衅。
“是我撕的,又如何?”“你!”我气血上涌,扬手就要打她。可我的手腕,
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是裴景深。他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满脸怒容地瞪着我,
双眼猩红。“苏婉音!你疯了不成!竟敢对宁儿动手!”他力道极大,
几乎要将我的手骨捏碎。“放开我!”我挣扎着,“是她!是她撕了我师父的遗物!
”“不就是一本破书吗?”裴景深毫不怜惜地一把将我甩开,我踉跄几步,
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他将苏绾宁护在身后,像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宁儿的身子本就不好,被你这么一吓,若是再病了,我唯你是问!”他看我的眼神,
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苏婉音,我警告你,安分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喝药是假,想用苦肉计逼我娶你是真!
”“我告诉你,不可能!”“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裴家的主母!
”“等宁儿身子好了,我便会向你父亲提亲,娶她为妻。”“至于你……”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做个平妻。”“以后,
你就留在府里,好好伺候宁儿。”“你不是懂医术吗?正好,以后宁儿的药,都由你来试。
”“也算是……物尽其用。”物尽其用。药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我的心,
彻底死了。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裴景深。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裴景深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你……你敢打我?
”“打你?”我冷笑,“我还要休了你!”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还未干透的毛笔,
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封退婚书。然后,我走到他面前,
将那封墨迹未干的退婚书,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裴景深,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