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任何声音,只是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她心底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掩埋。
原来那不是死灰复燃,只是一场荒唐的幻觉。
而她,就是那个追着幻影狂奔的疯子,一个天大的笑话。
盛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僵在原地,通红的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羞耻。
沈晏收回手,将袖扣重新扣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看盛-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被弄脏了的昂贵摆设,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厌弃。
“疯够了?”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低沉。
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盛夏的心脏。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沈总。”一直候在旁边的助理程默立刻上前,为他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
经过盛夏身边时,程默停顿了一下。
用一种夹杂着警告与一丝复杂的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想您现在应该冷静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宾利的车门无声打开,又无声关上。
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盛夏的心上。
那辆黑色的宾利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将她彻底遗弃在这片冰冷的墓园里。
盛夏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块冰冷的墓碑。
照片上的少年,依旧笑得张扬。
她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屈膝坐了下去。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衣角滴落,在身下的泥地里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很冷。
但她感觉不到。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被雨水浸得有些湿软的香烟,又摸出那个掉漆的打火机。
“啪嗒。”
火苗亮了一下,灭了。
“啪嗒。”
又灭了。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遍,两遍,三遍……
火石一次次划过,却点不燃潮湿的空气。
她感觉不到冷,只是更用力,直到拇指的皮肤被磨破,渗出一丝血珠。
终于,“啪嗒”一声,一簇脆弱的火苗在她颤抖的掌心间亮起,映着她空洞的眼。
她将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没有呛咳,没有眼泪。
尼古丁的辛辣顺着喉管滑入肺里,像是给这具早已冰冷的躯壳,注入了一丝虚假的暖意。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烟灰坠落在手背上,灼出一个刺痛的红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点尖锐的痛意,竟成了这片麻木死寂中唯一真实的感觉。
她甚至有些贪恋,于是便任由那猩红的火星再次落下。
直到那支烟燃尽,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把手机拿出来。
她想再看看相册里江野的照片。
想确认一下,那个少年笑起来时,是不是真的会露出一颗不甚整齐的虎牙。
然而,就在她摸出手机的瞬间,屏幕再次亮起。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嘉宁】。
许嘉宁。
她最好的朋友。
盛夏的指尖顿住,没有接,也没有挂。
**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她的耳膜震碎。
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河东狮吼:“盛夏!你个死丫头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是不是回江城了?”
许嘉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带着一丝不由分说的霸道。
盛夏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输出:“我收到你寄的行李了!”
“好家伙,整整三大箱,你人呢?死哪儿去了?!”
“……我在西山公墓。”盛夏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拍打得支离破碎,仿佛随时都会散在风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许嘉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夏夏,你……你去那儿干嘛?”
“……让我外婆入土为安。”
“……”又是一阵死寂。
半晌,许嘉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站那儿别动,等我。”
电话**脆地挂断。
盛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辆嚣张的红色MINI以漂移甩尾的姿态,精准地停在公墓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女孩跳了下来。
许嘉宁一眼就看到了墓园深处,那个缩在墓碑旁、几乎与雨幕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
她的心瞬间揪紧。
“盛夏!”
许嘉宁几乎是冲过去的,当看清盛夏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盛夏,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鬼。
而最让许嘉宁瞳孔地震的,是她指间夹着的那支正在燃烧的香烟,和她脚边散落的一地烟头。
那个曾经闻到烟味就会皱眉,连夏天喝冰可乐都要被管着的小公主,现在……居然在抽烟?
还是一副老烟枪的颓丧模样。
许嘉宁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在干什么?!”她吼了一声,一把抢过盛夏指间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动作粗暴,力道却在发抖。
“盛夏你忘了?!当初江野不过是身上带了点烟味回来,你就跟他冷战了一天。”
“他连夜把所有外套都洗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她越是想骂得凶一点,眼泪就掉得越厉害,那份心疼几乎要从嘶吼声里满溢出来。
看着好友为自己急得跳脚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盛夏那颗已经冰封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最终,她只是抬起手,想要像以前一样,帮许嘉宁擦掉眼泪。
可当她看到自己那只沾着泥泞、指缝间还残留着尼古丁味道的手时,动作猛地顿住,僵在了半空中。
这样一双脏污不堪的手,怎么能去碰她干净明亮的嘉宁呢?
连她自己,都觉得嫌恶。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彻底击垮了许嘉宁。
“**!”她爆了句粗口,一把抓住盛夏冰冷的手,用自己的衣袖胡乱地帮她擦拭着。
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五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许嘉宁不由分说地将盛夏从地上拽起来。
也顾不上她满身的湿冷和泥泞,直接用自己不算强壮的身体将她半扛半抱地圈进怀里。
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她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
“回家!”许嘉宁的声音哽咽,却吼出了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