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这个项目的责任,你担一下。”
王明达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松。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了我名字的验收报告复印件,指节发白。
“王总,这个项目我根本没参与过,验收报告上的签字是伪造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喉咙发紧,“客户投诉说系统上线就崩溃,损失三百万,这锅我背不起。”
王明达笑了,是那种带着怜悯和居高临下的笑。
“小林啊,你在公司五年了,对吧?”
“是,五年零三个月。”
“那你应该知道,在职场,有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大局的问题。”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在安抚不懂事的孩子,“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现在出了问题,总得有人负责。你是老员工,能力强,我一直很看好你。”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丝雪茄的余韵。
“但为什么是我?”我问,“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张副总在负责,我只是运维部的一个普通主管——”
“因为张副总是公司合伙人。”王明达打断我,笑容淡了些,“你明白吗?合伙人不能有污点。而你是老员工,有资历,这次背了锅,公司不会亏待你。我已经和HR谈好了,对外会说你是主动离职,给你N+3的赔偿,还会写一份漂亮的推荐信。”
N+3?推荐信?
我差点笑出声。
三百万的锅,用十几万就打发了?而且背了这种黑锅,哪家公司还会要我?推荐信?不过是张废纸。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听到自己问。
王明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坐回老板椅,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冷了下来。
“小林,你今年三十一了吧?房贷还差多少?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每个月医药费就得七八千。”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离职,带着N+3,还能体面地找下一份工作。如果不答应……”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负责的‘智慧园区’项目的验收报告,客户投诉说系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如果这个投诉成立,你不只是被开除的问题,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抓起那份文件,快速翻看,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伪造的客户投诉函,伪造的技术分析报告,甚至还有伪造的邮件往来记录——全都指向我在项目验收中故意隐瞒系统漏洞。
“这是陷害。”我声音嘶哑。
“这叫证据链。”王明达纠正道,“小林,职场如战场,你不懂吗?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体面地离开,拿钱走人。要么,我们走正规流程,让法务部介入。”
他把“法务部”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离开王明达办公室时,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投诉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廊的灯光刺眼,同事们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我苍白的脸。五年了,我在这家公司从实习生做到运维主管,加班到凌晨是常态,系统出问题随叫随到,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明达发来的微信。
“小林,好好考虑,别做傻事。年会就在后天,我希望在那之前得到你的答复。对了,年会上有个抽奖环节,特等奖是欧洲双人游,我特意让行政部把你的名字放进奖池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想笑。
欧洲双人游?用我的职业生涯换的?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开了那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存着这五年来,所有的工作记录,邮件备份,聊天记录截图,会议录音。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在职场,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找到了三个月前的那段对话。
那时王明达还是部门总监,正在竞争副总的位置。他私下找我,让我帮他“处理”一个竞争对手的丑闻——那位竞争对手负责的项目数据造假,王明达想让我“发现”并“举报”。
我没答应。我说这种事我做不来。
他当时在微信里说:“林默,你太年轻。职场不是你做好本职工作就够的,有时候得站队,得帮领导解决问题。”
我回复:“王总,数据造假是原则问题,我不能睁眼说瞎话。”
“原则?”他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行,你有原则。那你就守着你的原则吧。”
一周后,那位竞争对手“主动离职”了,王明达顺利升任副总。
我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把那段聊天记录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还备份到了云端。
现在,我看着那段对话,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年会,抽奖环节,大屏幕。
全公司三百多人都会在场,包括总部来的大老板。
王明达,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就玩个大的。
我打开年会流程文件,找到了技术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刘工,我是运维部林默,年会的投屏设备调试得怎么样了?”
“林主管啊,都调试好了,怎么了?”
“王总刚才交代,说抽奖环节要加个特效,让我做个简单的动画,到时候我直接连电脑投屏,你帮我把接口留出来。”
“没问题,你到时候坐第一排,笔记本连上线就行。”
“好,谢了。”
挂掉电话,我深呼吸了几次,手指有些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五年了,我兢兢业业,忍气吞声,换来的是什么?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是可以用来背黑锅的替罪羊。
行,王明达,你不是要我在年会前给你答复吗?
我给你。
我会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答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明达的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慢慢打字回复。
“王总,我想好了。年会前,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发送。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新建的PPT文件,开始**一个简单的抽奖动画。
在动画的最后一页,我留了一个空白。
等着用聊天记录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