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江晚心上。
她确实在拍《春江水暖》时怀孕了。那是她从业以来最难的一个角色——饰演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需要在极致的痛苦中寻找救赎。她每天在片场哭到虚脱,回家后还要忍受孕吐和腰酸。
她没有告诉剧组,是因为那时候怀孕还不满三个月,按照习俗不宜公开。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这个角色需要大量情绪爆发的戏份而被替换。
那是她等待了三年的剧本。
“岚姐,”江晚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段要是被放大……”
“我知道。”周岚按灭烟头,“所以明天上节目,你们必须把时间线讲清楚。不是辩解,是陈述事实。你们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决定要孩子——讲明白,讲透彻。让那些‘奉子成婚’的猜测不攻自破。”
江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手机震动,是陆子辰发来的消息:[刚下手术,患者平稳。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晚的鼻子一酸。
她回复:[都可以。岁岁说想吃爸爸做的南瓜粥。]
[好。我下班去买南瓜。]
江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论外面有多少风浪,只要家里还有一盏灯,还有热腾腾的南瓜粥,还有他们三个人,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岚姐,”她站起身,“节目稿子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想今晚和子辰一起看看。”
“一小时后发你。”周岚也站起来,拍拍她的肩,“江晚,你会挺过去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我知道。”江晚微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离开公司时,天空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旋转飞舞,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江晚没有打车,慢慢走在人行道上,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让人清醒。
路过一家婴幼儿用品店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冬季童装,一套红色的连体衣上绣着小熊图案,帽子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岁岁穿红色一定很好看。
江晚推门进去。
店里暖气很足,音乐轻柔,几个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挑选商品。江晚戴着口罩和帽子,没人认出她。她走到那套红色连体衣前,摸了摸面料,柔软厚实。
“这款是加厚的,适合零度左右穿。”导购员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女孩,“您宝宝多大了?”
“一岁两个月。”
“那穿90码刚好。需要试试吗?”
江晚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就这件吧。还有那双配套的鞋子,一起包起来。”
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时,雪下得更大了。江晚站在路边等车,看着雪花在路灯下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片刻,接起来:“喂?”
“江晚老师吗?”对方是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语气客气,“我是《深度对话》节目的制片人,周岚总应该跟您提过。关于明天下午的录制,有些细节想跟您和陆医生再确认一下。”
“您说。”
“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是‘职业与家庭的平衡’,邀请了三组嘉宾:一对双医生夫妻,一位创业女性和她的全职丈夫,还有您和陆医生。流程是这样的……”
江晚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透过这片模糊,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流,看着路边相拥走过的情侣,看着远处小区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又太小了,小到两个人的婚姻,竟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但没关系。
她握紧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是为女儿买的新衣服。
雪终会停,路还要走。而她要做的,不过是牵着爱人的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车来了。
江晚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飘雪的天空。
明天会是个晴天吗?
不重要。就算是阴天,她心里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