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身为皇室宗亲,却沦为郡主府卑贱赘婿。她厌我身份低微,日日以折磨我为乐,
最终一碗毒药送我归西。重生大婚当日,我笑着饮下合卺酒,暗中将蛊虫渡入她唇间。
“郡主既爱掌控一切,往后便与我这‘卑微’之人,生死同命吧。
”看着她逐渐染上情蛊炽热的眼眸,我抚过她惊惶的脸。“猜猜看,如今是谁离不开谁?
”后来我身份揭晓,她跪在我脚边颤声求饶,我挑起她下巴轻笑。“嘘,游戏才刚刚开始。
”---1死局与新生疼。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脏腑间胡乱搅动,又猛地收紧,
勒进骨头缝里。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视线模糊成一片血红与昏暗交织的色块,华丽的帐幔顶在晃动,扭曲成鬼魅的形状。
“咳…咳……”沈晏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
昂贵的云锦喜服早已被冷汗和挣扎时打翻的汤水浸得污浊不堪。他努力睁大眼,
看向床边那抹窈窕的身影。他的妻,长乐郡主,楚瑶。她穿着家常的软罗裙,
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恋花,手里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甜白瓷碗,
碗底还残留着些许琥珀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汁液。
烛光给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低垂,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美好得如同画中仙。可她方才,就是亲手用这只碗,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喂给了他。
“沈晏,”她的声音也是柔软的,像浸了蜜的丝绒,却淬着穿肠毒药,“别怨我。
你这‘凤凰男’能入我郡主府,享了这几月的富贵,也该知足了。皇室宗亲?呵,
出了五服、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也配称宗亲?本郡主看着你这张故作清高的脸,
就觉得恶心。”沈晏的指尖抠进地砖缝隙,喉间的腥甜更甚。他想说话,
想问她这数月来的温存是不是也有过一丝真心,想问她是否记得他也曾为她抚过琴、描过眉,
在她病时彻夜守候。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毒液正疯狂侵蚀他最后的气力。楚瑶走近两步,
绣鞋的尖头轻轻踢了踢他痉挛的小腿,像是在拨弄一件无趣的垃圾。“你这命,
本就是我父亲为了那点可怜的名声,硬塞给我的。如今,父亲的意思也变了,你挡了路,
自然就该……消失了。”她弯下腰,那张美丽的脸庞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放大,笑意加深,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畅快。“安心去吧,我的……好、夫、君。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后的丧钟。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不甘、怨恨、被践踏的尊严、被碾碎的情意……所有情绪在坠入虚无的瞬间,轰然炸开,
化作焚心的业火。……“姑爷,姑爷?吉时快到了,您该起身去迎亲了。
”陌生的、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晏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略显陈旧的青纱帐顶,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霉味和廉价熏香混合的气息。这不是郡主府他那间后来华美却冰冷的婚房,
而是……他入赘前,在京城远郊租赁的那个小院?他倏地坐起身,动作太猛,一阵眩晕。
“姑爷,您怎么了?”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衣,正担忧地看着他。
这是……他早年雇的帮闲,后来他“嫁”入郡主府后就被打发走的那个?沈晏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却因常年清贫劳作而带着薄茧,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而不是后来在郡主府被刻意“娇养”出的苍白。身上穿着的是浆洗发硬的粗布中衣。不是梦。
那些噬骨的疼痛,楚瑶冰冷带笑的眼睛,临死前无尽的屈辱与恨意……都清晰得刻在魂魄里。
他重生了。重生到了……大婚当日?迎亲之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近乎暴戾的悸动,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绝地逢生的冰寒。前世种种,
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家族落败后旁人的冷眼,被迫“嫁”入郡主府为婿的屈辱,
楚瑶初时假意的温存,后来渐渐显露的鄙夷与不耐,那些琐碎的折磨,刻意的高高在上,
直到最后那碗甜香的毒药……好,真好。苍天有眼,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现在是什么时辰?”沈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姑爷,刚过卯时三刻,
迎亲的队伍巳时出发,您还得赶紧梳洗更衣,郡主府那边规矩大,耽误不得。”小厮连忙道,
递上一套折叠整齐的红色喜服。那料子比沈晏平日穿的好上不少,但比起真正的贵族服饰,
仍是简陋,针脚也有些粗糙,显然是仓促置办。沈晏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眼底深处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墨色与血光。楚瑶,长乐郡主,这一世,我们的游戏规则,
该换一换了。他缓缓下床,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目清俊,
但因长期营养不良和心事郁结,显得过于瘦削,眼神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这就是前世的他,
一个空有落魄宗室名头、任人摆布的蝼蚁。但现在,蝼蚁的躯壳里,
装着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之魂。“更衣。”沈晏的声音平静下来,听不出丝毫情绪。
穿上喜服,束发戴冠。镜中的人依旧清瘦,但背脊挺直了,那双曾经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
此刻深不见底,偶尔有锐利的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小厮在一旁说着吉祥话,
诸如“姑爷今日精神,定能与郡主和和美美”之类。沈晏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心神,
早已沉入识海深处,触碰着那随他重生归来、烙印在灵魂中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只蛊。
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传承印记,名为“生死同命蛊”。
前世他偶然从母亲遗物——一本破旧杂书中翻到相关记载,只当是荒诞传说,
临死前极致的怨恨与不甘,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忌,竟将这蛊术的培育与施用之法,
生生刻入了他的重生魂魄之中。此蛊分阴阳,阳蛊为主,阴蛊为从。
需以施蛊者心头精血为引,佐以秘法培育,种入对方体内。中阴蛊者,初期并无明显异常,
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对身怀阳蛊者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依赖与眷恋,情意日深,
直至生死相系,同生共死。阴蛊若强行拔除,宿主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而阳蛊宿主,则在一定程度上,能感知阴蛊宿主的强烈情绪,并对其有一定影响力。
培育阳蛊,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绝佳的、不引人怀疑的种蛊时机。而今日大婚,合卺交杯,
正是天赐良机!沈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算计。他需要一点自己的血,
和片刻无人打扰的时间。“我有些紧张,想独自静静,祈告先祖。”沈晏对忙碌的小厮道,
“你先出去,迎亲前再来唤我。”小厮不疑有他,这姑爷向来性子闷,
今日大婚紧张也是常理,便应声退了出去,小心带上门。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沈晏走到桌边,拿起备好的、用来修剪仪容的小银刀。刀锋很薄,
闪着寒光。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胸心口位置。没有犹豫,刀尖精准地刺破皮肤,很浅,
却恰恰能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疼,但比起前世毒发噬心之痛,微不足道。他凝神静气,
依照灵魂深处那玄奥的指引,调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力,包裹住那滴心头精血。
奇异的感觉浮现,那滴血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的意念牵引下,
于虚空中勾勒出极其细微繁复的纹路,一点点凝聚、压缩,
最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淡金色光点,没入他自己的心口。
一股微弱的暖流随之散开,阳蛊,成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与她唇齿相交、渡蛊入体的时刻。沈晏整理好衣襟,遮住那细微的伤口,坐到镜前。
镜中人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因方才耗费精神而略显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像是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深海。楚瑶,我的郡主。这一世,请你好好品尝,何为生死同命,
何为……求死不能。2合卺毒(蛊)酒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几乎要掀翻京城东街的屋檐。
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簇拥着那顶八人抬的奢华大红喜轿,
缓缓朝着郡主府行进。沿途百姓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张望,
议论声、赞叹声、唏嘘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瞧这排场!到底是郡主大婚,
就是气派!”“气派是气派,可听说那位‘新郎官’……啧啧,是个出了五服的穷宗室,
这跟入赘有何区别?”“嘿,可不就是入赘么?长乐郡主可是端王爷的掌上明珠,眼高于顶,
怎会真瞧上那样的人家?
还不是端王爷为了个‘不忘本’、‘照拂宗亲’的好名声……”“可怜哟,看着吧,
往后有他受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零星飘进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沈晏耳中。
他身穿大红喜服,胸前戴着绸缎扎成的硕大红花,脸上带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可怜?受罪?他在心里冷冷一笑。前世,
他如同提线木偶,在这喧闹中被审视、被议论,
满心都是对未来隐隐的惶恐和对楚瑶那虚幻美貌的忐忑悸动。如今,这喧哗落在他耳中,
只觉得嘈杂可笑。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落在他身上,激不起半分波澜。他的心神,
全系于怀中那粒刚刚凝成的、与自身血脉相连的阳蛊,以及即将到来的时刻。
队伍终于停在巍峨轩丽的郡主府门前。朱漆大门洞开,石狮威严,仆从如云,规矩森严。
繁琐的礼仪一道道进行,跨火盆,射轿门,牵红绸……沈晏如同最完美的傀儡,
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却又透着一股子冰冷的精准,少了应有的紧张或喜悦。
他能感受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细微的牵引力。那是楚瑶的手。前世,他握着这红绸时,
手心满是汗水,心跳如擂鼓。如今,他指尖冰凉,心中一片死寂的杀意,
被完美地掩藏在低垂的眼睫和木然的表情之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在司仪高亢的唱礼声中,沈晏弯腰,与对面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的身影互相行礼。
盖头边缘垂下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他知道,盖头下的那张脸,此刻必定是敷衍的,
甚至带着不耐与轻蔑。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红烛高烧,锦被绣榻,满室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和果品的气息。沈晏被引至床前,与楚瑶并排坐下。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将秤杆递到他手中。“请新郎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沈晏接过那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他缓缓抬手,
秤杆尖端探入盖头之下,轻轻一挑。大红的盖头翩然滑落。烛光下,
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樱唇,
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头戴赤金点翠凤凰冠,珠玉累累,光华流转,更衬得她雍容华贵,
不可逼视。只是,那双美丽的秋水眸中,此刻映着跳跃的烛火,却没什么温度,
平静地看向沈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厌倦。
就是这张脸,前世曾对他展露过短暂的、虚假的温柔,而后便是长久的冷漠与嘲弄,
最终定格在喂下毒药时那冰冷带笑的模样。沈晏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心动,
而是被恨意与回忆狠狠刺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恰到好处地加深了些,
甚至刻意让眼神流露出些许符合他此刻“身份”的惊艳与局促,微微垂下了眼。
楚瑶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种惊艳和自惭形秽,才是她熟悉的、应得的。
她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转开了视线,对着喜娘淡淡道:“下去吧。”声音清冷,
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喜娘和一众仆妇不敢多言,赔着笑,说着“百年好合”的祝词,
鱼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新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楚瑶站起身,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疏离。
她走到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前,上面早已备好了合卺酒。两只系着红线的匏瓜瓢,
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过来。”她没看沈晏,只对着酒杯示意。
沈晏依言走过去,姿态依旧带着刻意的小心。楚瑶拿起一只酒瓢,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只。
两人靠近,手臂相交,酒瓢凑到唇边。距离很近,
沈晏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冽又昂贵的熏香味道,能看到她低垂的、浓密如小扇的睫毛,
和那抿着的、色泽嫣红的唇瓣。就是此刻。沈晏抬眼,目光与她在极近的距离相接。
他脸上那局促温顺的笑容,在烛光阴影里,忽然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眼底深处,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无声漾开。楚瑶正要将酒饮下,对上他这瞬间的眼神,不知为何,
心头莫名一跳,那是一种被捕食者陡然盯上的寒意,虽然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蹙了蹙眉。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沈晏握着酒瓢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意念催动之下,
那枚潜藏于他心口、与阳蛊同源的阴蛊之种——一粒无形无质、仅有他能感知的淡灰色气芒,
顺着两人相交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迅疾无比地渡入了楚瑶的体内,
精准地没入她的心脉附近,蛰伏下来。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楚瑶只觉臂弯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转瞬即逝,再看沈晏,
他已恢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正将瓢中酒液饮尽。是错觉吧。这窝囊废,还能翻出什么浪?
楚瑶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也将自己瓢中的酒饮了。酒液微辣,带着果香,滑入喉中。
合卺酒毕,两人分开。楚瑶将空瓢随意丢回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她转过身,
面对着沈晏,脸上已没了方才行礼时的半分客气,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淡与矜傲。“沈晏,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磐石般的冰冷,“今日你入我郡主府,有些话,
需得说在前头。”沈晏静静站着,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像是在恭敬聆听。“你虽姓沈,
顶着个宗室的名头,但你我心知肚明,你与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小厮,本质上并无不同。
”楚瑶踱了一步,大红嫁衣的裙摆迤逦过光洁的地面,“父亲心慈,念着同宗之谊,
给你这份体面。但你需谨记自己的本分。”她停下脚步,抬起眼,
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沈晏低垂的脸:“这府里,我是主,你是仆。往后安分守己,
做好你‘郡马’该做的样子,或许还能得几分清净。若敢有非分之想,
或行差踏错半步……”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至极的弧度:“这京城里,
无声无息消失个把无足轻重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话语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开场白,只是此刻听来,更觉讽刺。沈晏缓缓抬起了头。这一次,
他没有躲闪,没有惶恐,而是直直地迎上了楚瑶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脸上那种温顺、局促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楚瑶感到陌生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又仿佛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暗流。然后,他笑了。不是谦卑的笑,
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带着某种奇异了然和冰冷玩味的笑意,
在他唇角一闪而逝。“郡主金玉良言,沈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
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凝固的空气里,“铭记在心。”他的目光,若有实质般,
掠过楚瑶精致却冷漠的脸庞,最后,竟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打量,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停留了一瞬。楚瑶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和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更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这废物,
竟敢如此看她?“你看什么?”她声音更冷,上前一步,属于郡主的威压骤然释放。
沈晏却恍若未觉,甚至迎着她的目光,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声道:“郡主既爱掌控一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残忍,“往后,便与我这‘卑微’之人,
生死同命吧。”楚瑶瞳孔骤然收缩!生死同命?他在胡言乱语什么?疯了吗?然而,
没等她呵斥出口,沈晏已经直起身,退开了半步,脸上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只是他最后掠过她脸庞的那一眼,
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冰冷的、近乎笃定的掌控感,让楚瑶心中那抹不安陡然放大。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为何……为何在他说出“生死同命”四个字时,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沈晏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的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慢慢饮着。
红色的喜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新房里,
红烛依旧高烧,喜庆的布置丝毫未变。可气氛,已从冰冷疏离,
骤然降至一种诡异莫名的死寂,隐隐的,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这一刻,将两人悄然缠绕。
楚瑶站在原地,看着沈晏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夫婿”,
身上笼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而那句“生死同命”,如同一个不祥的咒语,悄无声息地,
钻入了她的心底。3暗涌与初变大婚后的日子,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潮汹涌。
沈晏的存在,在奢华威严的郡主府里,像一件格格不入却又无法丢弃的摆设。
他被安置在靠近西边角门的一处独立小院,名唤“听竹苑”。院子不大,陈设倒也齐全,
比之他从前租赁的陋室自然是天壤之别,但比起郡主府其他主子的居所,
便显出了刻意的简朴与边缘。楚瑶果然践行了她“主仆分明”的宣言。
除了必要的场合——例如三朝回门(回的自然是端王府),
或府中有其他需要“郡马”露面的宴客——她几乎从不主动召见沈晏。日常用度虽未克扣,
却也绝无特殊关照,完全是照着府中有头脸的高级管事份例来的,
甚至偶尔还会“疏忽”一二。下人们最是势利眼,见郡主态度如此,
对这位空有头衔的郡马爷,自然也就怠慢起来。送来的饭食有时是温的,
有时干脆就是冷的;要些笔墨纸张或寻常物件,总要拖上半天;走在路上,
遇到的仆役虽然依旧行礼,但那眼神里的轻视和敷衍,几乎不加掩饰。这些,
沈晏都漠然受之,仿佛浑然未觉。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听竹苑里,闭门不出。
府里人只当他是个没脸见人、自闭怯懦的。只有沈晏自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适应这具年轻却虚弱的身体,
尝试修炼那随着蛊术传承一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一篇无名养生功法。功法并不高深,
更似强身健体、凝神静气之用,但对他目前积弱且郁结的身体,却有温养之效。同时,
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这座庞大府邸里的人事关系,观察楚瑶的日常习惯,
观察端王爷偶尔来府时的态度,也观察着……阴蛊的动静。他能模糊地感应到,
那粒潜伏在楚瑶心脉附近的阴蛊之种,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她的气血精气,悄然生根,
与她本身的生命力逐渐交融。这个过程无声无息,以楚瑶的凡俗之身,根本无从察觉。
而沈晏自己体内的阳蛊,在无名功法的温养下,也日渐凝实,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
他甚至能偶尔捕捉到,从楚瑶那边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并非具体想法,
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底色:比如,
在处理府务不耐烦时的烦躁;在收到宫中赏赐时的短暂愉悦;以及……在偶尔想起他时,
那种混杂着鄙夷、厌烦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因他那日反常言行而残留的莫名心悸。
这一天,午后骤雨初歇,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沈晏正靠在窗边竹榻上,
手里拿着一卷从府库借来的、无关紧要的地方志,心神却沉静地感应着阳蛊的细微脉动。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小丫鬟压低的声音:“郡主,您慢些,
雨后地滑……”楚瑶来了。沈晏眉梢微动,放下书卷,却未起身。很快,
听竹苑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楚瑶带着一身微凉的、混合着雨水和熏香的气息,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罗裙,
外罩月白薄纱披帛,发髻轻绾,只斜插一支碧玉簪,比起大婚时的盛装,更添几分清丽。
只是脸色不大好看,笼着一层薄怒,眼神也比平日更冷。她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大丫鬟,
一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炖盅,另一个则垂手侍立。
楚瑶的目光在简单甚至堪称寒素的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榻上的沈晏身上。
见他依旧穿着半旧的常服,姿态闲适地看着书,对自己的到来似乎并无多少惊讶或惶恐,
心头那股无名火便蹭地窜高了几分。“你倒是清闲。”楚瑶开口,声音带着雨后的凉意。
沈晏这才放下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行了礼:“郡主。”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温度。
楚瑶最厌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波澜的样子。她走近两步,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到慌乱、卑怯或者哪怕一丝不满,可惜,什么也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映出她自己含怒的倒影。“父亲前日问起你,”楚瑶压下火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念你入府后还算安分,
特意让我送些补品过来。这是宫里赐下的血燕,最是滋补。”她示意了一下,
端着托盘的丫鬟上前,将炖盅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略显陈旧的圆桌上。“谢王爷、郡主关心。
”沈晏语气平淡。楚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
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挥挥手,让两个丫鬟退到门外候着。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楚瑶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
目光却落在沈晏脸上,忽然道:“沈晏,你那日说的‘生死同命’,是何意?
”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这几日,那句话如同鬼魅般,时不时在她脑海浮现,
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反复思量,觉得那不过是这废物被逼急了,口不择言的疯话,
可心底深处那丝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沈晏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很静,
却又似乎带着某种穿透力,缓缓掠过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强自镇定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楚瑶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她不喜欢这种被他靠近的感觉,更不喜欢他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漠然,
反而蕴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幽深的东西。“郡主以为呢?”沈晏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在这安静的室内,有种奇异的磁性。“本郡主在问你!”楚瑶色厉内荏地低斥,
心跳却不合时宜地快了一拍。沈晏忽然伸手。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指尖轻轻拂过楚瑶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微凉的触感让楚瑶浑身一僵,
几乎要立刻拍开他的手。然而,就在他指尖掠过她耳畔的瞬间,楚瑶的心口,
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不疼,却带着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暖意,转瞬即逝,
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可随之而来的,
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空落落了一瞬又立刻被什么填满的感觉,而那填满的源头,
似乎……正是眼前近在咫尺的这个人。她惊愕地抬眼,对上沈晏近在咫尺的目光。
沈晏收回了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微凉柔滑。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茫然,
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而玩味。“看来,郡主已经开始有所体会了。
”他缓声道,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楚瑶骤然紧绷的心弦上,“有些羁绊,一旦系上,
便解不开了。”楚瑶的脸色白了白,胸中那莫名的悸动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让她心慌意乱。
她强自镇定,冷笑道:“装神弄鬼!沈晏,我警告你,
少在本郡主面前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否则……”“否则如何?”沈晏打断她,
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再赐我一碗甜香的‘补药’么,郡主?”楚瑶如遭雷击,
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桌沿上,震得那青瓷炖盅盖子轻响。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晏,
血色从脸上褪去,指尖微微发抖。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那碗药……那分明是前世……巨大的荒谬感和惊骇攫住了她,让她一时失语。不,不可能!
那只是她午夜梦回时,偶尔闪过的一些过于逼真、令她心悸的破碎画面而已,她从未当真!
沈晏他……他在胡说些什么?沈晏将她的惊骇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冷。果然,前世的记忆,
并非他一人独有。楚瑶或许只是片段,或许只是模糊的噩梦,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好。游戏更有趣了,不是吗?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卷地方志,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郡主若无他事,便请回吧。这血燕,沈晏消受不起,原物奉还。
”楚瑶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沈晏的背影,那背影挺直,
却散发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而心悸的寒意。方才心口那莫名的悸动,他意有所指的话语,
还有那句关于“补药”的惊悚之言……无数混乱的念头和情绪在她脑海中冲撞。
她想厉声质问,想拿出郡主的威严将他彻底压服,可话到嘴边,
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胆怯。一种源于未知、源于那诡异“羁绊”感的胆怯。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了出去,连桌上的炖盅都忘了拿。
门外传来丫鬟惊慌的低呼:“郡主,您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声音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听竹苑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雨后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规律地敲打着石阶。沈晏放下书卷,走到桌边,
看着那盅犹带余温的血燕,眼神冰冷。体会到了吗,楚瑶?这仅仅是个开始。从那天起,
楚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她开始频繁地、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晏。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厌烦的想起,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时是午后小憩惊醒,
心口空落落地发慌,会莫名想到他窗边看书的侧影;有时是处理府务心烦意乱时,
会忆起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甚至有一次,宫中宴饮归来,马车颠簸,
她竟恍惚觉得,若有他在身边……更让她心慌的是,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关注听竹苑的动静。吩咐人送去的份例,
她会下意识问一句“郡马可还缺什么”;听到下人议论郡马今日去了花园散步,
她会忍不住想,他去花园做什么?见了什么人?那园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他……可会喜欢?
她试图用忙碌和更多的事务来填满自己,试图用更冰冷的态度去对待有关沈晏的一切,
甚至在一次府中管事汇报时,因为提及郡马用度而莫名烦躁,
狠狠发落了一个并无大错的丫鬟。可越是压抑,那种诡异的牵念和心口的悸动,就越是清晰。
尤其是当沈晏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比如那日端王爷来府,按规矩沈晏需来见礼。
楚瑶坐在父亲下首,看着沈晏从门外走进来。他依旧穿着素淡的旧衣,身姿挺拔,
行礼的动作不卑不亢。端王爷态度温和地问了他几句起居读书的话,他答得简洁得体,
姿态恭谨却无谄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楚瑶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般,
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说话时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唇,
看着他行礼时线条清晰的下颌……心口那熟悉的、酥麻的悸动又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一股莫名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她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该死的!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着这个她厌恶至极的人,
产生这种……这种近乎着迷的反应?沈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在告退转身的瞬间,
目光极快地从她脸上掠过。那一眼,依旧平静,
可楚瑶却分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了然。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反应!这个认知让楚瑶如坐针毡,
一股混合着羞愤、恐慌和更深不解的怒火直冲头顶。好不容易熬到沈晏离开,
端王爷也起驾回王府。楚瑶几乎是立刻起身,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再次直奔听竹苑。
这一次,她没有让丫鬟通报,径直推门而入。沈晏正在院中那丛瘦竹下站着,
负手望着天边即将散尽的晚霞。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并无意外。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融化不了他眼中那亘古的寒意。
楚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出他控制自己的证据,找出这一切异常的根源。“沈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微微发颤,“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沈晏垂眸,
看着她因为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交织的愤怒、慌乱,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逐渐加深的迷恋。他缓缓抬手,这一次,不是拂过发丝,
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让楚瑶浑身一颤,想躲,身体却像被定住,
心口那悸动骤然变得汹涌,几乎让她腿软。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过她的下唇,
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残忍。“我对你做了什么?”沈晏低声重复,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送入她耳中,也钉入她心间:“我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