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李老师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煤气中毒。七天前。一家三口。
傅子晨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眩晕中稳住自己。七天——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和昨晚墙壁上那张黑脸所说的“塔要倒了,裂缝越来越大了”混在一起,搅成一团粘稠的黑暗。
“傅子晨?”李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还好吗?你和丁兆牧关系最好,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我想不开?如果我也去死?
傅子晨慢慢抬起头,看到李老师担忧的脸,看到周围同学投来的、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老师,”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我能……我能请个假吗?”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去吧,需要的话去找心理辅导老师聊聊。”
傅子晨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扶住桌子,踉跄着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快得像是要炸开。
七天。
丁兆牧死了七天。
那这三天来学校的是谁?
那个坐在教室里对他笑的人是谁?
那个在食堂外一动不动站着的人是谁?
那个墙壁上越来越黑的脸是谁?
傅子晨走到楼梯拐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冰冷的墙面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寒意,但他浑身发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七天前,准确地说,是八天前的那个周五下午。他和丁兆牧上完最后一节课,一起走回寝室。丁兆牧说周末要回长清老家。
“爷爷奶奶说家里有点事,让我回去一趟。”丁兆牧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平时的开朗,而是一种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什么事?”傅子晨随口问。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清楚。”丁兆牧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记得光华塔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爷爷说,塔最近不太对劲。”丁兆牧压低了声音,“裂缝变大了,晚上能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村里几个老人商量着要请人来做法事,但文物局不让,说那是迷信。”
傅子晨当时没太在意:“那种老建筑,有点声响正常吧?”
“不正常。”丁兆牧摇头,“我爷爷说,他活这么大岁数,从没听过那种声音。不像是石头摩擦,更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东西。梆、梆、梆,很有节奏。”
“会不会是动物?老鼠之类的?”
“老鼠能敲出那么大的声音?”丁兆牧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傅子晨看不懂的东西,“我爷爷说,那声音是从塔底传上来的。塔底是封死的,明朝建塔时就封死了,据说底下是个地宫,但从来没打开过。”
傅子晨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你是不是想说,塔底下有僵尸要爬出来了?”
“我不是开玩笑。”丁兆牧的表情很严肃,“傅子晨,如果……如果我这次回去,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傅子晨打断他,“别自己吓自己。”
丁兆牧没再说话。那天晚上,他收拾了一个小背包,和傅子晨道别:“周一见。”
“周一见。”
那是傅子晨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丁兆牧。
现在想来,那是告别。丁兆牧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他试图警告,但傅子晨没有听。
不,不只是没有听。
傅子晨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丁兆牧临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这个你先帮我保管。”
“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一些小玩意。”丁兆牧说,“如果我周一没回来,你就打开看看。”
傅子晨接过木盒,很轻,摇一摇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他当时以为丁兆牧在开玩笑,随手把木盒塞进了自己书桌的最底层。
之后就是丁兆牧失联的三天,墙壁上出现黑脸的三天,教室里坐着“丁兆牧”的三天。
傅子晨猛地睁开眼睛。
木盒。
他几乎是跑着回寝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上课时间,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啪嗒、啪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跑。
回到寝室,傅子晨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椅子上搭着的外套,床头挂着的耳机。
但傅子晨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满了杂物:过期的杂志、旧笔记本、几个空饮料瓶。他在最里面摸到了那个木盒。
一个手掌大小的枣木盒子,表面没有花纹,只有岁月留下的深色木纹。盒盖和盒身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但没有锁。傅子晨记得丁兆牧递给他时,盒子是温热的,像是刚从怀里拿出来。
现在,盒子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红绸,红绸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纸的边缘已经发毛,像是很旧了。傅子晨展开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老人的手笔:
“光华塔镇妖录:明万历年间,有妖物作祟于长清,食人精气,所害者皆面黑如炭。高僧慧明以佛法镇压,建塔镇之。塔底封妖物尸骸,以朱砂符咒镇之。然妖气不散,每百年须加固封印。若塔倾,则妖出,必成大祸。”
黄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丁兆牧的字迹:“爷爷说,今年是第四个百年。塔已经开始倾斜了。”
第二样东西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比一般的要大一圈,边缘很不规则,像是手工打制的。铜钱的一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佛像,另一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铜钱用一根红绳穿着,红绳已经褪色发白。
第三样东西,是一撮头发。
黑色的,细软的,用一根细红线系着。傅子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丁兆牧的头发。他和丁兆牧同寝室两年,太熟悉了。
头发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丁兆牧的字迹,写得很匆忙:
“晨哥,如果我出事了,别来找我。把铜钱挂在门头,头发烧掉,灰撒在寝室四个角落。切记,千万别去光华塔。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别去。”
傅子晨盯着那张纸条,手开始发抖。
丁兆牧知道自己会出事。
他甚至留下了“后事”的处理方法。
但他还是死了。
煤气中毒?一家三口同时煤气中毒?在现在这个年代,家家都有煤气报警器,怎么可能三个人都察觉不到?
除非……除非他们当时根本动不了。
或者,根本就不是煤气中毒。
傅子晨把铜钱拿起来。铜钱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他翻到刻着佛像的那一面,佛像的眼睛是两个小孔,透过小孔能看到对面的光。
他把铜钱举到眼前,透过小孔看向寝室。
透过铜钱的小孔,寝室变了。
原本明亮的阳光变成了惨绿色,像是透过很深的水看到的光。墙壁上出现了黑色的污渍,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道干涸的血迹。地面上,有一些模糊的脚印,黑色的,一个接一个,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床铺前。
傅子晨猛地移开铜钱。
寝室恢复了正常。阳光明亮,墙壁洁白,地面干净。
他又把铜钱举到眼前。
惨绿的光,黑色的污渍,脚印。
那些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脚印,但很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寝室的地面。有些脚印重叠在一起,有些脚印拖得很长,像是走路的人在拖着什么东西。
而在他的床铺上方,透过铜钱的小孔,傅子晨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形的影子,悬在床铺正上方。影子的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影子的中心,有两个更深的黑点,像是眼睛,正透过铜钱的小孔,与他对视。
傅子晨的手一抖,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头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捡起铜钱,没敢再看,直接放回了木盒里。
现在怎么办?
按照丁兆牧说的做?把铜钱挂在门头,烧掉头发,撒灰?
还是……
傅子晨看向窗外。今天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能看见光华塔的方向——长清在城市的西边,从学校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和更远处的山影。
塔要倒了。
妖物要出来了。
丁兆牧死了,但回来了。
这一切,都和他有关吗?
傅子晨想起去年秋天,他和丁兆牧去长清玩的那个周末。当时他们确实去了光华塔。塔周围拉着警戒线,立着“危险勿近”的牌子,但他们还是翻过去了。
丁兆牧带着他绕到塔的背面,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我爷爷说,这道裂缝是十年前出现的。”丁兆牧当时说,“刚开始只有手指那么宽,现在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傅子晨凑近裂缝,往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土腥味,霉味,还有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的味道。
和昨晚墙壁裂缝里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听说里面封着东西。”丁兆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不想。”傅子晨当时说,“赶紧走吧,这里阴森森的。”
“胆小鬼。”丁兆牧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现在想来,丁兆牧当时可能真的希望他进去看看。或者,丁兆牧自己也想进去,但不敢一个人。
如果当时他们进去了,会看到什么?
如果当时进去了,丁兆牧还会死吗?
傅子晨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丁兆牧回来了,而且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回来了。
他拿起那撮头发,走到阳台。阳台上有个铁皮垃圾桶,是平时扔烟头用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他从来不抽烟,但丁兆牧抽,这个打火机是丁兆牧落在他这儿的。
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着,火苗在阴天的风里摇晃不定。傅子晨把头发凑到火苗上。
头发燃烧得很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出的烟是黑色的,很浓,带着一股焦臭味。那味道不像是烧头发,更像是烧某种动物的皮毛。
烟雾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团小小的、旋转的黑色气旋。气旋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张脸。
丁兆牧的脸。
黑色的,圆的,笑着的。
“你烧了我的头发。”烟雾里的脸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在害怕吗?”
傅子晨的手一抖,燃烧的头发掉进了垃圾桶里,继续燃烧,黑烟更浓了。
“为什么要回来?”傅子晨对着烟雾问,声音颤抖。
“因为你在想我呀。”烟雾里的脸笑了,“你一直在想我,对不对?想我为什么死了,想我为什么回来,想我是不是恨你……”
“我……”
“你当然恨我。”烟雾打断他,“你恨我比你受欢迎,恨我游戏打得比你好,恨我总是抢你的风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傅子晨,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傅子晨愣住了。
恨?他恨丁兆牧?
不,他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吐槽老师,一起规划未来……
但烟雾里的脸说得对。
有些时候,他是嫉妒丁兆牧的。丁兆牧性格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丁兆牧游戏天赋高,总能在关键时刻carry全场;丁兆牧家境虽然一般,但父母疼爱,爷爷奶奶宠着……
而他呢?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他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性格内向,朋友不多,除了丁兆牧,几乎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游戏打得一般,学习也平平……
“你看,”烟雾里的脸说,“你承认了。你心里有黑暗,傅子晨。而黑暗,是会吸引黑暗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回来找你,不是偶然。”烟雾开始消散,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塔要倒了,底下的东西饿了。它们需要食物,需要新鲜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灵魂。而你,傅子晨,你是个完美的诱饵。”
“什么——”
“记住,别去光华塔。”烟雾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句飘忽的话,“至少,现在别去。”
头发烧完了,垃圾桶里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傅子晨盯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然后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点。
灰烬很细,像面粉,但更黑,黑得发亮。他把灰烬撒在寝室的第一个角落——门后。
然后是第二个角落——窗台下。
第三个角落——他的床铺下。
第四个角落——丁兆牧的床铺下。
每撒一个角落,他都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下降一点。到第四个角落撒完时,寝室里已经冷得像冰窖。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哈出的气变成浓重的白雾。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墙壁上不再有黑脸,空气中不再有奇怪的味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除了冷。
傅子晨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拿起那枚铜钱。铜钱不再冰凉,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他找来一根新的红绳,穿上铜钱,然后搬来椅子,踩上去,把铜钱挂在了门框上方。
铜钱挂上去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从门外传来的。
傅子晨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透过猫眼,他看到走廊的地面上,有一串黑色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从楼梯口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他们寝室门口,然后消失了。
脚印是湿的,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傅子晨退后一步,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那些脚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谁的脚印?
他想起透过铜钱小孔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存在。
丁兆牧的纸条说,铜钱能辟邪,头发灰能划界。
但没说能彻底解决问题。
傅子晨走回书桌前,坐下,盯着那个木盒。现在该怎么办?去告诉老师?告诉警察?说丁兆牧的鬼魂回来了,说光华塔底下有妖物要出来了?
他们会信吗?
大概率不会。他们会觉得他受**太大,出现了幻觉,然后送他去心理辅导,或者直接联系他父母。
父母……
傅子晨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父亲的号码在最上面,但他已经三个月没打过电话了。母亲更久,半年。他们都有自己的新家庭,新孩子,他只是个多余的负担。
他关掉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天完全阴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远处的建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座墓碑。
傅子晨想起李老师的话:“死亡时间大约在七天前。”
民间有“头七回魂”的说法。人死后第七天,魂魄会回到生前常去的地方,看看亲人朋友,然后才去投胎。
丁兆牧的“头七”,就是昨天。
所以他昨天回来了,墙壁上的黑脸最清晰,颜色最深。
那他今天为什么还来?头七过了,为什么不走?
除非……他走不了。
或者,不想走。
傅子晨想起烟雾里那张脸说的话:“塔要倒了,底下的东西饿了。它们需要食物,需要新鲜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灵魂。而你,傅子晨,你是个完美的诱饵。”
诱饵。
他是诱饵。
丁兆牧回来,是为了把他引到光华塔?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傅子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寝室虽然暂时安全,但不可能永远待下去。他得吃饭,得上课,得生活。
而且,如果丁兆牧真的想害他,一道门、一枚铜钱、一撮头发灰,能挡多久?
他需要了解更多。
关于光华塔,关于塔底下的东西,关于丁兆牧的死,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傅子晨打开电脑,输入“光华塔长清”几个字。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旅游介绍和文物保护的相关报道。他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一篇几年前的帖子,发布于本地的一个论坛,标题是:“有人知道光华塔的传说吗?”
点进去,发帖人的ID是“长清老村民”,注册时间很早,但只发了这一个帖子。帖子内容很简单:
“光华塔不是普通的塔,是镇妖塔。明朝时候建的,镇的是个吃人的妖怪。那妖怪专挑精气弱的人下手,被它害死的人脸都是黑的,像炭一样。塔底下封着妖怪的尸骨,但妖怪的魂没散,每过一百年就得加固一次封印。今年又到一百年了,塔已经开始歪了,裂缝也大了。村里老人说要请高人来看看,但没人听。要出大事了。”
下面有几条回复,大多是嘲笑楼主迷信的。只有一条回复比较特别,回复者的ID是“民俗研究者”,回复时间是三年前:
“楼主说的传说我也听说过。根据地方志记载,明万历年间长清确实发生过一系列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均面黑如炭。当时请来一位高僧,建塔镇压。塔身刻有密宗经文,塔基埋有法器。但地方志没记载具体镇压的是什么。我查过一些民间手抄本,有说法是‘尸傀’,一种通过吞噬活人精气修炼的邪物。如果塔真的出现裂缝,确实可能有危险。建议联系文物部门和民俗学会。”
傅子晨记下“尸傀”这个词,继续搜索。
尸傀,在民间传说中,是指死后尸身不腐,吸收地气阴气,逐渐产生灵智的邪物。它们需要不断吞噬活人的精气来维持存在,被它们害死的人,尸体会迅速变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吞噬精气。
面黑如炭。
煤气中毒的死者,因为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结合,血液失去携氧能力,尸体确实会呈现樱桃红色或青紫色,但不会“黑得像煤球”。
除非……不是煤气中毒。
傅子晨想起透过铜钱小孔看到的那些黑色脚印。孩子的脚印。
丁兆牧家除了他和爷爷奶奶,还有别人吗?
他想起丁兆牧曾经说过,他有个妹妹,但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具体怎么死的,丁兆牧没说,只说“生病”。
什么病会让孩子的尸体变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