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小勺,舀了一点芒果泥。
“航航,来,张嘴。”
怀里的孩子咧开没牙的嘴,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小脸瞬间涨红,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老公陆泽远一个箭步冲过来,从我怀里抢走孩子。
“苏晴你疯了!明知道孩子对芒果过敏!”
他冲着一旁的保姆王兰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药!”
王兰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向储物柜。
我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看着陆泽远抱着孩子心疼得眼眶发红,只觉得浑身冰冷。
一个月前,做过敏源测试的是王兰的儿子,乐乐。
不是我的儿子,航航。
我抱着航航去做测试,医生明明说,这孩子没有任何过敏源。
而对芒果严重过敏的,是我,是我的家族遗传。
我的儿子,才会对芒果过敏。
所以,被陆泽远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而王兰的儿子,正躺在婴儿房里,睡得香甜。
原来如此。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窖,每一寸都在结冰。
陆泽远和王兰,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换了我的孩子。
我看着陆泽远抱着我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喂药,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那个女人,王兰,正一脸关切地站在旁边,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真像恩爱的一家三口。
那我算什么?
一个提供子宫和富裕生活的工具人?
巨大的荒谬和愤怒席卷而来,我几乎要当场撕碎他们虚伪的面具。
但我不能。
我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闹翻,他们只会倒打一耙,说我产后抑郁,胡思乱想。
甚至,他们会为了以绝后患,带着我的孩子,彻底消失。
我不能冒这个险。
深吸一口气,我挤出一个苍白而愧疚的笑容。
“对不起,老公,我……我忘了这事了,最近记性太差。”
陆泽远抱着渐渐平复下来的孩子,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夫妻间的温情,只有审视和厌烦。
“你是怎么当妈的?自己的孩子都能忘?”
王兰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帮腔:“先生别怪太太了,太太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忘事也正常。”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
“要不,以后孩子的饮食,还是都交给我吧,我记得牢。”
陆泽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还是王兰细心。”
他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婴儿房。
“你今天累了,去客房睡吧,别吵到孩子。”
这是要把我彻底隔绝在孩子的生活之外。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怀里我那可怜的儿子,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血珠渗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没关系。
你们演。
我陪你们演。
不把你们这对狗男女送进地狱,我誓不为人。
夜深了。
我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毫无睡意。
主卧的方向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是那个被换过来的孩子,王兰的儿子。
哭声断断续续,很快就被安抚下去。
是陆泽远,还是王兰?
或者,他们都在?
一想到那幅画面,我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噬。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化了个精致的妆,换上漂亮的裙子,仿佛昨晚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我。
陆泽远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你要出门?”
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亲昵。
“老公,我们好久没有二人世界了。今天我们把孩子交给王兰,出去逛逛吧?”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王兰抱着“航航”,也就是王兰的儿子,站在一旁,眼神有些躲闪。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抱过孩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航航乖,妈妈和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哦。”
怀里的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这双眼睛,和陆泽远、和我,没有半分相似。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强忍着不适,把孩子递回给王兰,状似无意地叮嘱。
“王兰,航航就拜托你了。哦对了,小书房里那个角落的柜子你别动,里面放了我一些很重要的文件。”
王兰连忙点头。
“太太放心,我不会乱碰的。”
我笑了笑,转身和陆泽远一起出门。
车开出去很远,我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王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那画面,刺眼极了。
陆泽远似乎心情不错,主动和我聊起了天。
“想去哪儿?”
“去买个东西。”
我带他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商场,直奔电子产品区。
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里,我买了一个伪装成香薰灯的微型摄像头。
最新款的,高清,带夜视,还能远程连接手机。
陆泽远有些不解。
“买这个干什么?”
“放在婴儿房啊,这样就算我们不在家,也能随时看到宝宝了。你不觉得很棒吗?”
我一副为孩子着想的慈母模样。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陆泽远没有怀疑,甚至还夸我考虑周到。
他不知道,这个摄像头,不是为了看“航航”的。
是为了看他们。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王兰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她的儿子“航航”在婴儿床里睡着了。
而我的儿子,被他们叫做“乐乐”的那个孩子,正被王兰用一条旧背带绑在身后。
我心头一紧。
厨房里油烟那么大,我的儿子还那么小,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
我快步走过去。
“王兰,我来吧,你去看孩子。”
王兰吓了一跳,连忙转身。
“太太,您怎么进来了,这里脏。”
她下意识地想护住身后的孩子。
我假装没看见她的动作,只是指了指客厅。
“航航好像醒了,你去看看吧。”
王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背带,把我的儿子放在了厨房门口的一个小竹篮里。
那个竹篮,又小又旧,我的儿子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而几米之外的客厅里,她的儿子躺在价值上万的进口婴儿床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我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儿子要受这种苦?
王ên兰匆匆去了客厅,我立刻走到竹篮边,蹲下身。
我的儿子,乐乐。
他没有睡,睁着一双酷似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又怕惊动了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嘴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慌了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玩具,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是我怀孕时亲手做的。
乐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出小手,想要去抓。
我把拨浪鼓塞进他手里,他的小手立刻紧紧握住。
就在这时,王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太太,航航又睡着了。”
我立刻站起身,恢复了平静。
“哦,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竹篮里的儿子,他正专注地玩着那个拨浪鼓,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我的心又酸又软。
晚饭时,陆泽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去婴儿房看了“航航”。
出来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饭桌上,我把新买的“香薰灯”拿了出来。
“老公,你看,我今天买的,好看吗?”
陆泽远看了一眼,随口道:“挺漂亮的,放哪儿?”
“就放婴儿房吧,这个还有助眠的功效呢。”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和王兰的表情。
两人都没有任何异常。
很好。
吃完饭,我亲自把“香薰灯”抱进了婴儿房,当着陆泽远的面,把它放在了正对着婴儿床的柜子上。
这个角度,绝佳。
不仅能拍到婴儿床,还能拍到大半个房间,包括那扇通往保姆房的门。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他们露出马脚。
深夜,我再次躺在客房。
但我没有睡,而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隐秘的APP。
屏幕亮起,婴儿房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航航”睡在婴儿床里,一切都很安静。
我耐心地等着。
一点,两点……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画面里终于有了动静。
婴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王兰。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航航”。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婴儿房。
几秒钟后,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的怀里抱着另一个孩子。
是我的儿子,乐乐。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只见王兰熟练地将两个孩子调换了位置。
她把我的儿子乐乐,轻轻地放进了那张昂贵的婴儿床。
然后,她抱起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宠溺的笑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自己的儿子,走进了旁边的保姆房。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我的儿子。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原来,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把孩子换回来。
在属于我的家里,用着我买的一切,上演着一家三口的温馨戏码。
而我这个正牌的妻子和母亲,却只能像个小偷一样,通过摄像头窥探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荒唐!
可笑!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不行。
光是这个,还不够。
调换孩子,他们可以狡辩说是为了方便照顾。
我需要更直接,更无法抵赖的证据。
我需要他们亲口承认。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没有去叫陆泽远,而是直接去了婴儿房。
王兰正抱着我的儿子乐乐,在窗边喂奶。
阳光洒在她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如果,她怀里抱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看到我进来,王兰明显有些慌乱。
“太……太太,您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我的儿子,他正大口大口地喝着奶,小脸满足。
我伸出手。
“我来抱抱。”
王兰的身体僵住了,她抱紧了孩子,往后缩了缩。
“太太,孩子……孩子还小,怕生。”
怕生?
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是我的儿子!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王兰,你只是个保姆,注意你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伪装的和善。
王兰的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孩子递了过来。
我终于,堂堂正正地抱住了我的儿子。
他比王兰的儿子要重一些,身上有淡淡的奶香。
我抱着他,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我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脸。
软软的,暖暖的。
这就是我的孩子。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上来。
我抱着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里面躺着的另一个孩子。
我轻声开口,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宝宝,你说,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妈妈的孩子呢?”
王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