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破桌子上是吃剩下的半拉窝头,地上是瓜子皮和泥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馊了的酸味。那个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一脸愁苦的男人,是我新上任的二婚丈夫,李大国。
屋里还有三个脏得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继子继女。大女儿李招娣斜着眼,
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二儿子李铁牛吸溜着两条黄龙似的鼻涕,
奶声奶气地威胁:“后妈,我想吃红烧肉,不给吃我就哭给你看。
”最小的小女儿李盼娣更直接,嗷呜一口就抱住我的大腿,张嘴就咬。嘶,还挺疼。我,
张桂芬,上辈子是个卷到飞起的金牌销售,为了冲业绩把自己活活卷进了医院。一睁眼,
就成了九十年代这个同名同姓的寡妇,还被忽悠着嫁给了带着三个拖油瓶的老实人李大国。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哐”地一声拍在桌上。
桌上的半拉窝头都吓得蹦了一下。“都给我听好了,在这个家,从今天起,就两条路。
”“要么,听我的,咱们想法子吃香的喝辣的。”“要么,咱们一起饿死。
”老李吓得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磕掉了半截烟灰。“桂芬,你……你这是干啥?
”我冷笑一声,环视着三个被吓住的小泥猴,还有那个一脸懵的男人。“干啥?
”“整顿家风!”1.李大国的烟斗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结结巴巴地说:“桂芬,有话好好说,别……别动刀啊,吓着孩子。”我眼睛一横:“吓着?
我看他们胆子比天都大!”我指着大女儿李招娣:“你,叫李招娣是吧?看你那斜楞的眼神,
是觉得我好欺负?”李招娣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没那么想。”“那你是什么意思?
想给我个下马威,让我知道这后妈不好当?”我一步步逼近她。
她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没吭声。我又转向二儿子李铁牛:“还有你,小鼻涕虫,
张嘴就要红烧肉,不给就哭?你以为眼泪能换肉吃?”李铁牛被我一瞪,
吸溜鼻涕的动作都停了,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哭。最后,我弯下腰,
捏住还在咬我裤腿的小女儿李盼娣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还有你这个小牙印子,属狗的啊?再敢咬我,我把你牙全拔了,让你天天喝西北风。
”小盼娣在我手里蹬着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李大国心疼得不行:“哎哟,你快放下她,她还小,懂啥啊!
”李招娣也急了:“你放开我妹妹!你这个坏女人!”李铁牛一看妹妹哭了,
立马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嚎了起来:“哇!后妈是坏蛋!打人啦!”一时间,屋里哭声震天。
我把小盼娣往炕上一放,菜刀往桌上又是一拍,声音比他们的哭声还大:“都给我闭嘴!
”哭声戛然而止。三个孩子,三个大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充满了惊恐。“哭?
哭有用吗?哭能让米缸里长出米来?哭能让你们穿上新衣服?”我走到墙角的米缸前,
一把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米皮。“看见没?就这点米了,省着点吃还能撑两天,
敞开了吃,今天晚上就得喝西北风。”李大国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又把烟斗点上了,
愁眉苦脸地说:“是我没本事……”“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我打断他,“当务之急,
是找钱。”我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家。“把你们藏的私房钱,都给我交出来。
”李大国猛地抬头:“我……我哪有私房钱?”李招娣也喊:“我们是小孩,哪有钱!
”“没有?”我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李大国,兜里比脸都干净,
但肯定有自己的小金库。还有你,李招娣,你爸给你的零花钱你都攒着呢,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数钢镚。”我走到李大国面前,伸出手:“拿来。”李大国涨红了脸,
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几张被汗浸得发软的毛票,还有几个钢镚,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就这些了,真没了。”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上手开始搜。
从他上衣口袋里搜出两块钱。又从他裤子口袋的夹层里搜出一块五。李大国的脸越来越红,
跟猪肝似的。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我拍了拍手,不满意地说:“不对啊,肯定还有。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鞋上。那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底厚实。我蹲下身,示意他脱鞋。
“桂芬,你这……这太过分了!”李大国急了,护着自己的脚。“脱不脱?
不脱我可就自己动手了。”我扬了扬眉毛。李大国最终还是屈服了,不情不愿地脱下了鞋。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强忍着,拿起鞋,把鞋垫抽了出来。鞋垫下面,
平平整整地躺着一张大团结。崭新的,一百块钱!在九零年,这可是一笔巨款。
李大国傻眼了。三个孩子也傻眼了。我捏着那张百元大钞,满意地笑了。“看吧,
我说什么来着?”我把钱揣进兜里,又看向李招娣。李招娣吓得一哆嗦,
赶紧从自己的小铁盒里拿出了她攒了半年的三块两毛五分钱,双手奉上。
我把所有的钱汇总在一起,数了数,一共是一百零六块七毛五。“行,启动资金有了。
”我把钱揣好,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李大国,说:“愣着干啥?去,给我杀只鸡,
今天开张第一天,得庆祝一下。”李大国还没从私房钱被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问:“杀……杀哪只鸡?”我指了指院子里那只最肥,也是唯一一只会打鸣的公鸡。
“就它了,叫得最凶,看着就烦。”这只鸡,可是李大国的宝贝,平时连根鸡毛都舍不得拔。
李大国刚想反对,看到我手里的菜刀,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命地拿起角落的破碗,
朝院子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三个鹌鹑一样的小崽子,心里有了计较。
温柔贤惠?当个屁。在这个家,想活下去,就得当个悍妇。
我正盘算着明天怎么用这笔钱生钱,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走到李大国脱下的那只鞋旁边,
又把另一只鞋的鞋垫也抽了出来。底下空空如也。我有点失望,正准备把鞋垫塞回去,
却感觉鞋垫的夹层里有点硬。我用力一捏,撕开鞋垫的布面。里面,
竟然还藏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我以为又是钱,兴奋地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那不是钱。那是一张被磨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
2.照片上的女人眉清目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应该就是李大国的前妻,三个孩子的亲妈。难怪他把钱藏在一只鞋里,
照片藏在另一只鞋里。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塞回鞋垫,
把鞋放回了原处。这时,李大国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鸡进来了,一脸的生无可恋。“桂芬,
鸡杀好了。”我点点头,接过鸡,手法利落地开始处理。上辈子为了签单,
我没少陪客户下厨,一手厨艺练得炉火纯青。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我炖了一大锅鸡汤,还用鸡杂炒了一盘菜。饭桌上,三个孩子看着油汪汪的鸡肉,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李铁牛第一个没忍住,伸手就要去抓鸡腿。
我用筷子“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没规矩,大人还没动筷子呢!”李铁牛委屈地缩回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给李大国盛了一碗满满的鸡汤,又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
“你是一家之主,你先吃。”李大国愣住了,他没想到我还会给他夹菜。
他又看了看三个眼巴巴的孩子,把鸡腿夹给了大女儿李招娣。“招娣学习辛苦,给招娣吃。
”李招娣也没想到,拿着鸡腿,看看她爸,又看看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我笑了笑:“你爸给你的,你就吃。不过,吃完饭,碗你来洗。”李招娣咬了咬嘴唇,
点了点头。我又给李铁牛和李盼娣一人夹了一块肉。“想吃肉可以,但以后都得听我的话,
干活,识字,谁不听话,谁就没肉吃。”李铁牛一边啃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使劲点头。
小盼娣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点头如捣蒜。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和谐。吃完饭,
李招娣果然主动去洗了碗,虽然洗得不怎么干净,但这是个好兆头。晚上,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旁边是李大国如雷的鼾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盘算着那一百多块钱的用处。坐吃山空肯定不行,必须得做点小生意。做什么好呢?
我想起了上辈子,我最擅长的就是做卤味。我家的祖传卤味方子,那可是一绝。对,
就卖卤味!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把李大国从床上薅了起来。“干啥去?
”李大国睡眼惺忪。“去镇上,买东西。”我揣着那一百块钱,
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李大国去了镇上的集市。我买了猪头肉、猪耳朵、猪大肠,
还有各种香料。花钱如流水,李大国跟在后面,心疼得脸都绿了。“桂芬,你买这么多,
卖不出去咋办?”“闭嘴,听我的就行。”回到家,我把三个孩子都叫到厨房,
让他们给我打下手。李招娣负责洗菜,李铁牛负责烧火,连最小的盼娣,
我都分派了任务——剥蒜。一开始,他们还怨声载道,但我一个眼神过去,他们就都老实了。
一下午的时间,院子里就飘满了卤味的霸道香气。别说孩子了,
连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大国家,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我把卤好的猪头肉切了一小块,递给邻居大婶:“婶子,尝尝我做的卤味,
好吃明儿来捧场啊。”大婶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哎呀我的妈呀,桂芬你这手艺绝了!
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有了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晚上,
我把卤好的肉都装进一个大盆里,盖上布,准备第二天一早去集市上卖。
我特意把盆放在了我和李大国睡觉的屋里,就怕被偷吃。结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盆里的卤肉,明显少了一大块!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大国还在打呼噜。我走到隔壁孩子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嘴边还挂着油渍的李铁牛。
这小子,正吧嗒着嘴,睡得香甜。我真想把他拎起来揍一顿。但我忍住了。打一顿,
他下次还敢,得想个办法,让他长记性。我回到屋里,把李大国叫醒,
又把另外两个孩子也叫了起来。我指着盆里的肉,又指了指李铁牛。全家人都明白了。
李招娣气得想去打弟弟,被我拦住了。我走到李铁牛床边,温柔地把他叫醒。“铁牛,醒醒。
”李铁牛揉着眼睛,看到我,还有点迷糊:“后妈,咋了?”我笑着说:“铁牛,
你昨晚偷吃的卤肉,好吃吗?”李铁牛脸“唰”地一下白了,连连摇头:“我没偷吃,
不是我!”“还嘴硬?”我从他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啃了一半的猪耳朵。人赃并获。
李铁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别哭。”我摸了摸他的头,“偷吃了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首席推销员了。”我让他穿好衣服,
把剩下的卤味装在一个篮子里,让他挎着。然后,我拉着他,走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正是大家出门上工的时候,人来人往。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张桂芬秘制卤味,不好吃不要钱!”然后,我推了推李铁牛。“到你了,喊。
”李铁牛涨红了脸,抱着篮子,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喊啊,不喊今天就没饭吃。
”我威胁道。李铁牛没办法,蚊子哼哼似的喊了一句:“卖……卖卤味……”“大点声!
让全村人都听见!”在我的逼迫下,李铁牛的声音越来越大。“卖卤味了!可好吃的卤味!
我后妈做的!”“大家快来买啊!我昨晚偷吃了一半,可香了!”他喊着喊着,
自己就加了词。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李铁牛的脸红得像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他偷吃东西被罚了。社死,来得如此突然。效果出奇地好,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上我的卤味确实香,不一会儿,一篮子卤味就卖光了。
我数了数钱,刨去成本,净赚了二十多块。我把五毛钱塞到李铁牛手里:“这是你今天挣的,
自己收着。”李铁牛捏着那五毛钱,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害怕,
又有点佩服。生意火爆,自然引来了同行的嫉妒。我们刚收摊准备回家,
隔壁卖油条的王麻子就带着两个小混混走了过来,把我们堵住了。“你就是张桂芬?
懂不懂规矩?这块地盘是我的,要在这卖东西,得先交保护费!”我把李铁牛护在身后,
冷冷地看着他:“保护费?我怎么没听说过?”“现在你听说了!”王麻子嚣张地说,
“今天赚的钱,交出一半,不然,别想走出这个集市!”我正准备跟他理论,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我身后冲了出来。是李大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手里还拿着他那个宝贝木刨子。“谁敢动我媳妇!”他一声怒吼,举着木刨子,
像个天神一样挡在我面前。3.王麻子被李大国这架势吓了一跳。李大国人高马大,
平时虽然看着老实,但真发起火来,那股子气势还是很唬人的。
尤其是他手里那个锃亮的木刨子,看着就渗人。“李……李木匠,你这是干啥?
”王麻子有点发怵。“我媳妇在这做点小生意,碍着你什么事了?”李大国瞪着眼,
声音洪亮。“她……她抢我生意!”“集市是大家的,谁有本事谁赚钱,你少在这给我耍横!
”李大国把木刨子往前一递,“再不滚,我让你尝尝这刨子的厉害!
”王麻子和他带来的两个小混混对视了一眼,没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走了。危机解除。
我看着李大国宽厚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这个男人,虽然窝囊,但关键时刻,
还真能扛事。“行啊,李大国,没看出来,你还挺爷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国立马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
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你。”他说着,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腰。“咋了?
”我赶紧扶住他。“不……不知道,刚才一起猛,好像……把腰给闪了。
”李大国疼得龇牙咧嘴。我哭笑不得,真是帅不过三秒。我赶紧扶着他回家,让他躺在炕上。
这下好了,家里唯一的壮劳力倒下了。三个孩子围在炕边,看着疼得直哼哼的李大国,
都急坏了。“后妈,我爸咋了?”李招娣焦急地问。“闪了腰,得歇几天。”“那咋办啊?
要不要请个大夫?”“请大夫不要钱啊?”我白了她一眼,但心里也犯愁。这时候,
村里的三姑六婆听说了消息,都跑来看热闹,顺便贡献各种“土方”。张大娘说:“哎呀,
闪了腰,得用热酒搓,搓开了就好了!”李二婶说:“不对不对,得用活血的草药敷上,
我这就去山上给你采!”王婆婆更离谱:“我跟你们说,得找个童子尿,趁热喝下去,
保管药到病除!”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在大家的热情参与下,
我们家上演了一出土方乱炖的闹剧。李大国的腰上,先是被抹上了滚烫的烧酒,
烫得他嗷嗷叫。然后又被敷上了一层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草药泥。最后,
李铁牛被逼着贡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行了行了,都别添乱了!再折腾下去,人没好,先被你们折腾死了!
”我把李大国腰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用热毛巾给他敷着。他疼得满头大汗,
却反过来安慰我:“桂芬,别担心,我皮实,躺两天就好了。”看着他这副样子,
我心里莫名地有点软。这个男人,虽然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是真心对我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国躺在炕上养伤,家里的活都落在了我和孩子们身上。让我意外的是,
大女儿李招娣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跟我横眉冷对,而是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家务。喂猪,
扫地,做饭,洗衣服,样样都抢着干。虽然做得还是笨手笨脚,但那份心意,我感受到了。
有一天,我看见她正在院子里费力地洗一大盆衣服,小小的个子,脸都快埋进盆里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棒槌。“我来吧,你去看会儿书。”李招娣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后妈……”她小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心里一暖,
摸了摸她的头:“行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李招娣重重地点了点头。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好,李大国的腰也渐渐好了起来。我的卤味生意也走上了正轨,
每天都能赚个几十块钱,家里的生活明显改善了。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
我正在收拾碗筷,李招娣却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跟前,欲言又止。“咋了?有事就说。
”李招娣抠着手指,小声说:“后妈,我们学校……明天要开家长会。
”“开家长会是好事啊,你这副表情干嘛?”“我……我成绩不好,老师说,
要请家长去……我怕你去了丢人。”她说着,头埋得更低了。我明白了,
这孩子是怕我去学校被老师批评,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我放下碗,擦了擦手,看着她。
“谁说你去丢人了?你是我张桂芬的女儿,谁敢让你丢人?”“明天,我不仅要去,
我还要风风光光地去!”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我翻箱倒柜,
找出了我嫁过来时唯一一件新衣服,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
我还特意用烧过的火柴棍画了眉毛,涂上了我妈留给我的一点口红。然后,
我蹬上我唯一一双半高跟的黑皮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李招娣跟在我身后,
看着我这身“盛装”,表情复杂,既有点骄傲,又有点担心。我回头冲她一笑:“挺起胸膛,
怕什么!今天妈给你撑腰!”到了学校,家长会已经开始了。我拉着李招娣,
昂首挺胸地走进教室。全班的家长和同学,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这身打扮,在普遍灰扑扑的人群里,实在是太扎眼了。
4.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请问你是?
”“我是李招娣的家长,她后妈,张桂芬。”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哦,哦,快请坐。
”班主任指了指李招娣旁边的空位。我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李招娣的小身板衬得更加瘦弱。
家长会的内容无非是总结上学期的学习情况,表扬先进,批评落后。果不其然,
李招娣的名字在批评名单里被重点提及。“……尤其是李招娣同学,这次期末考试,
全班倒数第五,各科成绩都非常不理想。作为家长,我们也要反思一下,
是不是对孩子的关心不够……”班主任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女人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这孩子学习不好,
也不能全怪孩子。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这家庭环境一变,孩子的心思哪还能在学习上哟。
”这女人我认识,是班里学习委员的妈,姓钱,平时最喜欢在家长群里炫耀她儿子。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家长都跟着窃窃私语起来。李招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还没开口,
那钱大姐又接着说:“你看我们家强强,这次又是年级第一。我说啊,这教育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