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亲哥当贴身助理,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他死对头陆深却屡次三番找我麻烦,抢文件,截客户,甚至当众让我难堪。
直到那晚公司庆功宴,我缩在角落躲清静。
陆深却醉醺醺将我堵在露台,滚烫呼吸灼着我的耳廓:
“每次针对你,其实都是为了让你那蠢哥哥把你调岗……来我身边。”
“他护你跟护眼珠子似的,我还能怎么接近你?”
仲夏傍晚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洇开一片模糊扭曲的城市流光。苏暖抱着一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文件,小心翼翼地从总裁专用电梯里挪出来,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十分钟,哥哥苏澈主持的月度总结会就要开始。她怀里这些是临时补充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一份都不能少,一张顺序都不能错。
“苏助理,苏总问投影资料……”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从会议室探出头,话音未落,看见苏暖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苏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她能在竞争激烈的苏氏集团总裁办站稳脚跟,凭的不是她苏家大**的身份——事实上,除了极少数高层,没人知道她是苏澈的亲妹妹。她凭的是比旁人更谨小慎微十倍的态度,和永远提前三分钟到位的准备。
会议室沉重的双开门近在眼前。
就在她腾出一只手去推门的瞬间,斜刺里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撞了上来。
“哗啦——”
精心整理过的文件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雪白的纸张在灯光下乱舞,飘飘扬扬落了满地。苏暖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抱歉,没看见。”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没什么诚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暖猛地抬头。
陆深。
陆氏集团最年轻的话事人,她哥哥苏澈商场上的头号死敌。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铁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他比苏澈还要高出几分,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睑看她,那双桃花眼惯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却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映出她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目不斜视,对满地狼藉视若无睹。
会议室的门因为她这边的动静打开了一条缝,里面已经隐约传来苏澈不悦的声音:“外面怎么回事?”
苏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憋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在行业峰会,他“无意”打翻咖啡弄脏她连夜准备好的发言稿;上周竞标会前,他手下的人“刚好”拦下她送去法务的最终版合同,差点让她耽误大事。
每一次,都像这样,看似巧合,无伤大雅,却精准地打乱她的步调,让她在哥哥和众人面前出些不大不小的丑。
“陆总。”苏暖压下喉咙口的硬块,强迫自己站稳,声音是刻意放平的镇定,“文件很重要,烦请您留神脚下。”
陆深没动,目光掠过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大概是刚才撞疼的),又扫过地上散落的、印着“苏氏集团机密”水印的纸张,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苏助理,”他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苏澈就让你这么毛手毛脚地处理核心文件?看来苏氏的内部管理,确实……名不虚传。”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生疼。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循声看了出来。
苏暖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没再看他,迅速蹲下身,以最快速度收拾地上的文件。纸张沾了地板上未被完全擦干的水渍,留下难看的污痕。她的指尖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屈辱的愤怒。但她不能发作,她是苏澈的助理,是苏氏的门面之一,尤其是在陆深面前。
就在她快要收拾完的时候,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轻轻踩住了最后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下半年的现金流预测概要。
苏暖动作顿住,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他。
陆深也低头看着她,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张,”他脚尖似无意地在那串关键数字上碾了碾,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好像特别重要?”
会议室的门彻底打开了。苏澈沉着脸出现在门口,目光先落在蹲在地上、眼圈微红的妹妹身上,旋即锐利地射向陆深,语气冷得像冰:“陆总,好兴致。堵在我会议室门口,教我的人做事?”
陆深这才慢条斯理地移开脚,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他迎上苏澈的视线,笑容无懈可击:“苏总言重,一点小意外。苏助理,下次可要当心点。”后半句是对苏暖说的,语气却轻飘飘的,像片羽毛,搔得人心头火起。
他说完,带着人径自走向走廊另一端属于陆氏的临时会议室,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澈快步走过来,扶起苏暖,看到她手里被污损的文件,眉头拧成死结:“没事吧?”
“没事,哥。”苏暖摇头,把文件抱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我自己不小心。快开会吧,资料我马上整理好。”
苏澈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会议室。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不言而喻的庇护。
会议最终还是推迟了十分钟。苏暖坐在会议桌末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记录着要点,看起来专业又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而陆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不时会浮现在脑海,带着嘲弄,让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哥哥和陆深的恩怨。父辈抢地皮结下的梁子,到他们这一代,演变成了全方位的商业对抗。两家公司业务高度重叠,从地产、金融到科技投资,处处针锋相对。苏澈曾咬着牙对她说过,陆深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狡猾又狠戾,让她离他远点。
她一直很听话,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越躲,他似乎越喜欢凑上来。
会议结束已近晚上九点。苏澈被几个高管缠住讨论细节,苏暖抱着重新打印整理好的文件回到自己那间狭窄却整洁的助理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苏助理,”是前台小姑娘,声音有点紧张,“有您一束花……还有一张卡片,指名送给您的。送花的人已经走了。”
苏暖心里咯噔一下。她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从未收过任何私人性质的花束。走到前台,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几乎晃花了她的眼,在一片黑白灰的办公环境里扎眼得过分。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抱歉惊扰。陆。”
笔迹是打印体,但那一个“陆”字,张牙舞爪,力透纸背。
旁边的同事已经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苏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这次不是委屈,是难堪和气恼。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戏弄?
她抱起那束碍眼的花,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顶楼露台通常空无一人。她把花狠狠丢进垃圾桶,鲜艳的花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颓败不堪。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雨后的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手机震动,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小暖,在哪?一起吃饭。”
她盯着那个“陆”字卡片看了几秒,然后撕得粉碎,撒进垃圾桶,和玫瑰作伴。
“来了,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