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琥珀牢笼清晨七点,阳光准时穿过琴房的落地窗,在我脚边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我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肖邦的《夜曲》如水般流淌出来。
肩颈的线条在晨光中应该显得柔和——静婉曾经这样画过。我半垂着眼,
视线落在黑白琴键上,却又穿透它们,落在某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我正在被注视。书房里,
大姐静姝面前的监控屏幕一定分割显示着宅邸各处的实时影像。她此刻的目光,
应该长久停留在琴房画面里我的身影上。
我知道她手里会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可能是我十二岁时衬衫上掉落的那枚旧纽扣,
她一直留着。画室中,二姐静婉的画布上,那幅未完成的肖像应该已经初具轮廓。
她会停下画笔,透过单向玻璃望向我这边,眼神像是在空气中描摹我的轮廓。而三姐静妍,
她一定靠在琴房门外,双臂环抱,嘴角噙着笑。她能听见每一个音符,
也能想象出我弹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喜欢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能感知我的存在,
却又不必打扰。一曲终了,我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维持着最后一个**的姿势。
我能感觉到——不,是“知道”——那三道目光的聚焦。一道冷静审视,一道温柔缠绕,
一道炽热直接。二十年来,我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包裹的感觉。像生活在琥珀里的昆虫,美丽,
永恒,窒息。---家庭会议在下午三点举行。母亲周文茵难得地出现在会议室,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有一种异常的亮光。她握着父亲林振邦的手,两人并排坐在主位上。
“孩子们,”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要宣布一件大事。
一件……我们等了二十多年的事。”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我们找到了。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滑落,“我们找到他了……我们的儿子,
当年在医院被人偷走的那个孩子。”时间仿佛凝固了。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维持着坐姿,甚至维持着脸上礼貌而关切的表情,
但整个世界在我耳中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他叫什么名字?
”静姝开口,声音冷静如常。“陈默。”父亲说,“收养他的家庭姓陈。
他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我们需要给他时间适应,需要大家的支持和爱。”陈默。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即将闯入我世界的人,
一个真正的“林家少爷”。母亲握住我的手:“予安,你还是我们的孩子,永远都是。
你会有个哥哥了,不是吗?”我反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妈,
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很高兴。”我的声音平稳,笑容无懈可击。会议结束后,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二十二年。
我作为林予安活了二十二年,努力学习,努力变得优秀,
努力扮演好“儿子”和“弟弟”的角色。我以为只要足够好,就配得上这个家,
配得上这份不属于我的生活。现在,真正的继承人要回来了。我闭上眼睛。琥珀里的昆虫,
终于要看到琥珀外的世界了。只是不知道,外面的空气,是否还能让我呼吸。
---第二章闯入者机场国际到达厅,周三下午。陈默走出来时,穿着不合身的运动外套,
微微驼着背,像是习惯性地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个子很高,肤色偏深,面部线条硬朗,
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的眼神警惕,像野生动物进入陌生领地。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冲过去想要拥抱他。陈默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陌生的贵妇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中的困惑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你好,陈默。我是林静姝,你大姐。
”静姝走上前伸出手。陈默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粗糙,握手的力度很大,
几乎是捏。“你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地方口音。当父亲介绍到我时,
陈默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陈默的眼睛很黑,
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欢迎或友好的意味,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打量。“你好。
”我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欢迎回家。”陈默盯着我的手看了两秒,才伸手握住。
他的手掌温热,粗糙的茧摩擦着我光滑的皮肤。“谢谢。”他说,然后迅速松开了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欢迎晚宴是一场灾难。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宴会厅,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
陈默被换上了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但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别别扭扭。主菜是法式烤羊排,
配有一套复杂的刀叉。我看到陈默盯着餐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放慢动作,
清晰地展示着如何使用这些工具。陈默模仿着,但动作笨拙。然后,灾难发生了。
陈默试图切割羊排时,用力过猛,刀子在骨头上打滑,整块肉飞了出去,
落在旁边一位贵妇的裙摆上。深色的酱汁在浅色丝绸上迅速晕开。“哦!”贵妇惊呼出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陈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想帮忙解围,
但桌下,静姝的手按住了我的大腿,力道很大。她微微摇头,眼神明确:不要动。
晚宴的后半程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陈默几乎没再动餐具,只是低着头,
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我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我本该帮忙的,我本该做点什么。
但我什么也没做。当晚,陈默被安置在离主卧室最远的客房。凌晨一点,
我听到父母卧室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声。“……你就不能给他点时间吗?他才刚回来!
”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时间?你看看他今天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林家的脸往哪搁?”父亲的声音充满愤怒。“那也不是他的错!他被偷走,
过了二十多年苦日子,现在突然回到这种环境,他需要适应!”“适应?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你看看予安,再看看他!天壤之别!”天壤之别。
我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光滑、完美。而陈默是刚从矿里挖出来的原石,
粗糙、坚硬、充满棱角。可是,原石才是真的。---第三章扭曲的视线接下来的几周,
陈默开始了密集的“改造”课程。
他带着方言口音和街头腔调的用词;形象顾问对着他那道眉骨上的疤和手指上的茧愁眉不展。
陈默像一块顽固的石头,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打磨,但效果甚微。而与此同时,
我自己的世界也开始倾斜。那天下午,静婉邀请我去画室。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我坐在指定的位置,静婉坐在画架后,
但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身上,时间长得超出常态。“别动,”她说,声音很轻,
“就保持这样。”她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是脖颈,
锁骨……那目光不像是在观察一个绘画对象,更像是在……品尝。休息时,静婉走到我身边,
递给我一杯水。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手背。“你的锁骨线条,”她忽然说,
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不,更好看了。”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领口处,
那里敞开着两颗扣子。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几天后,静妍的行动更加直接。
她拉着我去飙车,红色的跑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在山顶,她借着酒劲凑近,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扑在我的脸上。“如果我们不是姐弟就好了。”她说,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现在,我们本来就不是了,对吧?”“叫我妍。”她说,
然后吻了上来。那个吻带着酒精的灼热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几秒后才猛地推开她。“你干什么!”我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怒意。静妍被推开,
却不生气,反而笑了。她指了指我的胸口:“你这里,跳得很快。你对我有感觉,承认吧。
”我慌乱地跳下车:“我们该回去了。”---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静姝。那天晚上,
静姝叫我去书房。她将一份关于陈默的背景调查报告推到我面前:“他是个不稳定因素。
他对这个家庭,对你,都可能构成威胁。”“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我说,
虽然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改变的。”静姝站起身,
绕到书桌前,俯视着我,“安,这个家未来的核心是你,也只能是你。而我有能力,
让一切都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我们?”我捕捉到这个词。静姝笑了,
那笑容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是的,我们。我,和你。”她伸出手,
手指抚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现在,你终于不是‘弟弟’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对吗?”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我想后退,
但椅子抵着墙,无处可逃。“我会保护你,让你永远留在现在的位置,甚至更好。”她说,
“而你要做的,就是接受。”接受什么?接受这份扭曲的爱?接受这种以保护为名的囚禁?
我意识到,血缘的消失,对她们而言不是障碍的消除,而是禁令的解除。
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如同潘多拉魔盒中的怪物,正争先恐后地涌出。而我,
站在盒子中央。
---第四章玻璃花房里的眼睛陈默越来越多时间躲在宅邸后方的玻璃花房。
那里曾经是母亲最爱的地方,但现在荒废了,植物蔓生,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
被过滤成破碎的光斑。一天下午,我透过书房窗户,无意中看到陈默站在花房门口,
正望向草坪这边。静婉在为我写生,静妍躺在草坪上晒太阳,静姝站在一旁,
而我在她们中间,微笑着说着什么。阳光很好,洒在我们身上。我看到陈默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了花房,用力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
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几天后,我在家庭共用的电脑上查资料时,
无意中看到了浏览记录里的一些异常。
静婉频繁搜索的关键词包括“禁忌之爱”、“艺术与欲望”;静妍的社交小号上,
有一些暧昧模糊的发言;而静姝的私人邮箱里,有几封与**的往来邮件,
内容都是关于“确保林予安的安全与行踪掌控”。我迅速关掉了所有页面,手心冒出冷汗。
原来陈默看到的,比我以为的更多。原来这个家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所有人。---第五章公开处刑慈善拍卖晚宴,
是林家每年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之一。今年尤其重要,
因为这是陈默“回归”后首次在重要公开场合亮相。晚宴上,当侍者端着香槟塔穿梭时,
陈默伸手去拿杯子,一个侍者恰好转身——砰!香槟塔倾斜,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金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泼在了旁边一位重要董事夫人的身上。
时间再次凝固。闪光灯疯狂亮起。陈默僵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个引发灾难的酒杯。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那位夫人难堪愤怒的脸,
看着周围人群惊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然后他看到了父亲。父亲站在几步之外,
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他只是看着陈默,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深切的、彻底的失望。那比任何怒骂都更伤人。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身体晃了晃,晕厥过去。场面一片混乱。回程的车里,死一般的沉默。回到宅邸,
管家迎上来,低声对陈默说:“陈默少爷,您的行李已经搬到附属楼的公寓了。
老爷夫人觉得……您可能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适应。”更安静的环境。
陈默听懂了言外之意:你被放逐了。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跟着管家走向宅邸后方那栋独立的小楼。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微微驼着的、僵硬的背影,
消失在夜色里。---第六章踏入漩涡静姝走进我房间时,没有敲门。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长发披散。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我坐在床边,
还没有换衣服。“他搬去公寓了。”静姝说。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姝走近,
俯视着我:“现在,障碍清除了。父母对他只剩最后一点责任。这个家未来的核心是你,
也只能是你。”我抬起头看她:“所以呢?”“所以,”静姝伸出手,手指抚过我的脸颊,
“我想要的,现在可以得到了。”她的手指滑到我的下颌,迫使我抬起头。“我要你。
”她说,“不是作为弟弟,是作为我的。”我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但在这恐惧深处,
竟有一丝畸形的安心——至少,在这混乱中,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我。我伸出手,
握住了静姝的手腕。不是接受她的掌控,而是形成一个对峙的姿势。我深吸一口气,
直视着她的眼睛:“好。”静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是,”我继续说,“不止是你,
也不该是这样。”我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我比她高一点,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
竟显出一种罕见的强势。“我要和你们三个,都谈清楚。”我说,“以……新的身份。
”静姝看着我,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好。”她说,“那就谈谈。
”---第七章毁灭之路陈默在公寓里度过了不眠的一夜。他整理好了所有的“证据”,
计划好了每一个步骤。林家新楼盘剪彩仪式,那将是他选择的舞台。他要让所有人看到,
所谓的豪门,所谓的体面,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天快亮时,
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予安少爷让我转告: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离开。
一笔足以在任何城市重新开始的资金,新的身份背景,两清。或者,
如果你有想学的、想做的,林家——不,是他个人——可以为你提供资源。条件是,
放下过去。”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它。太晚了。他不需要施舍,
不需要怜悯。他需要的是复仇。---第八章爆裂的真相剪彩仪式当天,阳光刺眼。
就在父亲拿起剪刀,准备剪下的那一刹那——陈默突然动了。他大步上前,
一把抢过司仪手中的话筒。“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我叫陈默!
我才是林振邦和周文茵的亲生儿子!二十二年前在医院被人偷走的那个孩子!”台下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而站在那里的,”陈默指向我,“林予安!他是个冒牌货!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但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