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懂这些……”
苏绵小声嗫嚅。她是个连灯泡都没换过的现代女孩,让她去分拣这些足以杀人的武器零件,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懂就学。”
雷骁站起身,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在这里,没有人养闲人。晚饭前如果还没弄好,你就不用吃了。”
说完,他带上护目镜,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训练场。
苏绵站在原地,无助地看着那堆“垃圾山”。
赤野还在睡觉,那张破沙发上,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机械臂垂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的呼噜声震天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即将迎来一场灾难。
苏绵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必须干活。
为了晚饭,为了活下去。
她蹲下身,忍着那股刺鼻的机油味,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黄澄澄的弹壳。
冰冷,油腻。
她找来几个破纸箱,试图按照形状分类。
弹壳放一箱,螺丝放一箱,那种长得像弹簧的放一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白净的手指染满了黑色的油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工作比想象中累得多。那些零件死沉死沉的,有些还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掰开。
“咔哒。”
她拿起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黑色金属块,上面连着几根红红绿绿的线。
这应该是什么机器的核心部件吧?
苏绵正琢磨着该把它放在哪里,手一滑,那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弹簧崩开的声音。
那个部件直接散架了,里面的小零件崩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个细小的弹片飞出去,正好打在正在熟睡的赤野脸上。
“谁?!”
赤野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机械臂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凶光。
苏绵吓得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赤野抹了一把脸,看清了打醒自己的东西——那是他昨天刚修好的突击步枪扳机组件。
现在,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地废铁。
空气瞬间凝固。
赤野那双眼睛里慢慢聚起了风暴。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堆被苏绵“分拣”得乱七八糟的零件:撞针混在螺丝里,瞄准镜被压在弹夹下面,精密的芯片更是直接暴露在灰尘中。
“你……”
赤野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干了什么?”
“雷……雷队长让我收拾……”苏绵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想帮忙……”
“帮忙?”
赤野气笑了,那种笑容看得苏绵头皮发麻。
他大步走过来,机械手一把抓住苏绵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这叫帮忙?这叫搞破坏!你知道那个扳机组件老子修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
赤野的唾沫星子喷在苏绵脸上,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
“那是保命的家伙!你个蠢货把它当积木玩?”
“对不起……对不起……”
苏绵除了道歉,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油污,流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哭?哭有用吗?”
赤野暴怒之下,猛地一甩手。
苏绵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那堆零件山上。
“啊!”
一声惨叫。
她的手掌按在了一把竖着的匕首刃口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娇嫩的掌心,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那些黑色的零件上。
剧痛让苏绵蜷缩成一团,捂着手掌瑟瑟发抖。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雷骁从训练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汗,看了一眼地上一片狼藉的场景,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老大!你看这败家娘们儿干的好事!”
赤野指着地上的废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把我刚修好的枪给拆了!这还怎么用?下次出任务我是不是得拿烧火棍去拼命?”
雷骁走过来,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零件,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手掌还在滴血的苏绵。
那鲜红的血在漆黑的油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绵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毁坏武器是重罪。
她甚至做好了被打死或者被赶出去的准备。
“赤野。”
雷骁的声音很平静,“是我让她整理的。”
“老大?!”赤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不懂这些,弄坏了正常。”雷骁蹲下身,捡起那个报废的扳机组件看了看,“还能修。晚上加班修好。”
“凭什么我要加班?明明是她……”
“因为你没教过她。”雷骁打断他,站起身,“你是副队,教导新人也是你的责任。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这堆破烂比对人还上心,我就把你扔出去冷静冷静。”
赤野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箱子,发泄心中的怒火。
“算你运气好!”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绵一眼,转身气呼呼地去捡那些零件。
雷骁走到苏绵面前。
苏绵吓得往后缩,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手伸出来。”雷骁命令道。
苏绵颤巍巍地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掌心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雷骁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扔给她。
“自己包。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引来变异蚁,今晚谁都别想睡。”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安慰,也没有一句责备。
苏绵握着那卷绷带,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她知道,雷骁是在帮她。虽然语气冷硬,但他拦住了暴怒的赤野。
她吸了吸鼻子,笨拙地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一圈圈缠在受伤的手掌上。
动作很慢,很疼。
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赤野在一旁黑着脸修零件,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娇气包,此刻正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处理伤口。她的脸上全是黑油,裙子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她那倔强忍痛的样子,赤野心里的火气竟然莫名消散了几分。
“喂。”
赤野突然把一颗螺丝扔到她脚边。
苏绵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那个是固定弹簧的,别装反了。”赤野别过头,语气依旧恶劣,“下次再弄坏,老子把你手指头掰断赔给我。”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捡起那颗螺丝,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正确的箱子里。
这是她在这个家学会的第一件事:
眼泪没有用,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忍痛,学会把碎了一地的东西,一点点拼回去。
午饭时间。
地下掩体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昏黄的灯光打在中央那张缺腿的桌子上。
苏绵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她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