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诊断书十一月七日,立冬。窗外梧桐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天空。
林知晚坐在仁和医院肿瘤科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摩挲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林**,
你丈夫没来吗?”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他忙。
”林知晚笑了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是她这三年来练就的、无懈可击的温婉模样。
医生沉默片刻,将CT片插上灯箱。惨白灯光下,
胃部影像上那些扩散的阴影如同蔓延的毒藤。“晚期,广泛转移。
”医生用笔尖点了点几处位置,“肝脏、腹膜、淋巴……手术意义不大,建议立刻开始化疗,
也许能争取半年时间。如果放弃……”“如果放弃呢?”林知晚声音很轻。
医生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叹了口气:“三个月,或者更短。疼痛会逐渐加剧,
最后可能需要持续使用**。”“谢谢您。”林知晚起身,将报告单仔细折好,
放进手提包最内侧的夹层。动作慢条斯理,仿佛那不是死亡通知,而只是一张普通收据。
走出医院时,初冬的雨细密如针。她没有撑伞,黑色羊绒大衣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沈聿珩的短信:“薇薇孕吐严重,我今晚陪她。你自己吃。”简洁,
冰冷,连个句号都吝啬。林知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家医院门口,沈聿珩脱下西装裹住她,
语气又急又怒:“林知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个小时!”那时候他眼里有光,有她。
沈家别墅灯火通明。林知晚推开门时,玄关处那双红色高跟鞋摆放得嚣张跋扈,
鞋尖正对着她的拖鞋位置——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挑衅的姿态。“知晚姐回来啦?
”白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甜腻如融化了的蜜糖。林知晚换了鞋,走进客厅。
白薇穿着她的真丝睡袍——那件沈聿珩去年从巴黎带回来送她的生日礼物,藕荷色,
袖口绣着她名字的缩写“ZW”。此刻穿在白薇身上,宽大得不合身,领口滑到肩侧,
露出暧昧的红痕。沈聿珩坐在沙发另一端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曾经温柔注视她的眼睛,
此刻看起来冷漠得像两口深井。“去医院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嗯。
”林知晚低头换鞋,胃部突然一阵抽搐。她用力按住上腹,指尖陷入柔软的羊绒。
“感冒还没好?”白薇起身走过来,假意关切,“姐姐脸色好差呢。
要不要让聿珩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她伸手想碰林知晚的额头,被林知晚侧身避开。“不用。
”林知晚声音很轻,“我先上楼了。”“等等。”沈聿珩合上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晚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着熟悉的木质香调——那是她三年前为他挑的香水,
如今却只让她想起这七百多个日夜的渐行渐远。“薇薇怀孕了,需要安静的环境。”他说,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你搬到楼下储物间去,主卧和客房留给她。”林知晚猛地抬头,
撞进他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笑。多荒唐啊,她的丈夫,
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她赶到连窗户都没有的储物间。“沈聿珩,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这里是我的家。”“家?”沈聿珩嗤笑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林知晚,你设计嫁给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家’是怎么来的?
”又来了。永远绕不开的“设计”。三年前那场商业酒会,她被竞争对手下了药,
跌跌撞撞闯进他的休息室。第二天醒来,满城风雨——林氏千金自导自演,
爬上沈氏继承人的床。她百口莫辩,因为下药的人早已逃出国。而沈聿珩,
在沈老夫人以死相逼下,娶了她。“我没有……”她声音发颤。“够了。”沈聿珩打断她,
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像是错觉,“要么搬,要么离。你自己选。
”白薇适时地抚着小腹,娇弱地靠过来:“聿珩,
你别这样……姐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我可以先去住酒店……”“胡闹!
”沈聿珩揽住她的肩,语气瞬间温柔,“你怀着孩子,怎么能去酒店?”那温柔像一把钝刀,
缓慢地割着林知晚的心脏。她记得,她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呵护,
每天早起为她热牛奶,夜里醒来都要摸摸她的肚子,笑着说:“小家伙又踢你了?
”后来孩子没了,那些温柔也死了。“我不搬。”林知晚挺直脊背,
胃部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沈聿珩,要我搬出去,
除非你签离婚协议。”空气骤然凝固。沈聿珩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愤怒?
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好,很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林知晚,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这些年装温顺装贤惠,很累吧?”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林知晚本就虚弱,被他拽得踉跄,腹部狠狠撞上大理石茶几的尖角。剧痛炸开,
眼前一阵发黑。她蜷缩在地,听见自己压抑的**。“装得倒挺像。
”沈聿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遥远而模糊,“林知晚,苦肉计用一次就够了。”脚步声远去,
白薇娇滴滴的安慰声渐弱。林知晚趴在地上,感受着瓷砖传来的刺骨寒意,
和腹部一波强过一波的绞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挣扎着爬起来,
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楼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回到卧室,她反锁了门,
从手提包最里层翻出止痛药。白色药片躺在掌心,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轻轻叩问。深夜,
沈聿珩推开主卧的门。林知晚蜷缩在床角睡着了,
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小熊玩偶——那是他们刚认识时,他在电玩城赢给她的。
那时候他笑得像个大男孩,把玩偶塞进她怀里:“晚晚,以后它替我守着你,
不许一个人偷偷哭。”昏黄夜灯下,她瘦得惊人。脸颊凹陷,锁骨突出,
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沈聿珩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在公司,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沈总,夫人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要不要请王医生来看看?”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他说:“她戏多,不用理。”可此刻,
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尖锐地疼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心。
指尖即将触及时,白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聿珩?你睡了吗?
我有点不舒服……”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缓缓收回。转身离开时,他没有看见,
床上的林知晚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第二章真相的碎片化疗第三天,林知晚吐得昏天暗地。她趴在洗手台边,
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的女人,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的自己。头发大把脱落,
随手一抓就是满手。她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丢进垃圾桶,然后仔细清洗洗手池,不留一丝痕迹。
白薇推门进来时,林知晚正在用遮瑕膏掩盖眼下乌青。“姐姐,”白薇倚在门框上,
目光扫过垃圾桶里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要不要我让营养师给你定制个食谱?你这样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聿珩虐待你呢。
”林知晚没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衬得她苍白脸色愈发惨烈,
却也奇异地显出几分倔强的生机。“白薇,”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沈聿珩的吗?”镜子里,她看见白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白薇很快恢复镇定,抚着小腹走进来,“我知道你难过,
但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孩子当然是聿珩的,我们已经预约了下个月做DNA检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下个月?”林知晚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不是现在?
”白薇眼神闪烁:“医生说现在做有风险……”“是怕露馅吧?”林知晚逼近一步,
她明明比白薇瘦弱许多,此刻却有种惊人的气势,“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对不对?
”空气骤然安静。白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盯着林知晚,眼神阴冷得像毒蛇:“林知晚,
说话要讲证据。”“我会找到的。”林知晚一字一句,“两年前你害死我的孩子,
现在又想用假怀孕鸠占鹊巢。白薇,你真以为能骗他一辈子?”“那我们就看看,他信谁。
”白薇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得意,“林知晚,你输就输在太要脸。而我,
为了得到想要的,什么都敢做。”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对了,
忘了告诉你。你父亲的公司,这个月底要是还不上沈氏的贷款,就要破产清算。你猜,
聿珩会帮你吗?”门被轻轻关上。林知晚撑在洗手台上的手开始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她冲回马桶边,这次吐出来的不只是胃液,还有暗红色的血丝。鲜红刺目,像盛开的罂粟。
当天下午,林知晚约见了**。“我要白薇过去两年所有的行踪记录,特别是就医记录。
”她将一张银行卡推过去,“钱不是问题。”侦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普通,
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了眼银行卡,又看向林知晚:“林**,恕我直言,您脸色很差,
应该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林知晚喝了口温水,压下喉间的腥甜,
“我需要尽快拿到证据。”“最快也要一周。”“三天。”林知晚抬眼看他,
“我加三倍酬金。”侦探沉默片刻,收起银行卡:“成交。”离开咖啡馆时,
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林知晚站在街边等车,
忽然看见马路对面那家甜品店——她和沈聿珩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他笨拙地点了一桌子甜点,紧张得手心出汗:“晚晚,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点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喂给他:“沈聿珩,你好土啊。”他耳朵红透了,
却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土一辈子,好不好?”一辈子的承诺,原来这么短。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聿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车。
”他声音没什么情绪。林知晚愣了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熟悉的木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