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站在砚深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这里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是她丈夫陆砚深商业帝国的象征。而她在这里的身份,
是“陆太太”——一个被所有人认为“高攀了豪门”的女人。今天是她和陆砚深结婚三周年。
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了一条他喜欢的白色裙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了他两个小时。
秘书第三次进来,表情有些为难:“陆太太,陆总临时有个会,说让您先回去。”她笑了笑,
说:“好。”走出大楼的时候,深秋的风灌进领口,有些凉。她拢了拢大衣,手机响了。
是业内朋友发来的消息——“沈姐,‘S’那个项目成了!对方开价两千万,
指名要你亲自操盘。全网都在猜S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行没了你,太无聊了。
”她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三年前,她为了嫁给陆砚深,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
隐退了那个让整个行业仰望的身份——“S”。三年里,她洗手做羹汤,学做他爱吃的菜,
忍受他母亲的挑剔,承受他越来越明显的冷漠。三年里,
她看着他从一个中型企业主成长为商业帝国的掌门人。而她,从行业传奇变成了“陆太太”,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他最近越来越忙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和她说话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偶尔提起自己以前的工作,他连眼皮都不抬:“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照顾好家里。”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曾经是他的同行仰望的人,不知道他公司最重要的三个客户都是她暗中帮忙牵的线,
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里,有好几块基石是她默默铺下的。
他只知道她是个“在家待着的人”。沈昭宁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顶层。
那是他的办公室,灯光亮着。
他大概正在和姜知意开会——那个永远穿着香奈儿套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附属品的女人。
她低头,给朋友回了四个字——“我回来了。”然后她拿出另一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张总,我是S。之前您说的那个项目,我接了。
条件只有一个——我要砚深集团的那块地。”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沈姐!你可算回来了!那块地的事,包在我身上!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天,深秋的天空高远而澄澈,有几只鸟掠过楼顶,
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陆砚深,”她在心里说,“你会后悔的。”1隐退三年前,
沈昭宁是业内最神秘的操盘手“S”。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她经手的项目从无败绩,二十六岁就操盘过三个十亿级项目,
被业内称为“点金圣手”。各大企业捧着合同排队等她,她的档期排到了一年后。
那场商业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陆砚深。彼时的陆砚深还不是现在的商业巨子。
他三十一岁,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一个中型地产公司,正处在创业最关键的时刻。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人群中,眉目冷峻,气场却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昭宁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默默观察着他。她看到他和三个人谈笑风生,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她看到他在一个难缠的客户面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她看到他拒绝了两个主动搭讪的名媛,目光始终冷静而专注。她被他吸引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野心勃勃又从容不迫的气质。
后来有人引荐他们认识。他伸出手:“陆砚深。”她握住他的手:“沈昭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她做什么工作,没有打听她的背景。
他只是礼貌地寒暄了几句,然后转身去应付下一个客户。但她注意到,那天晚上,
他看了她好几次。后来他开始约她吃饭。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很正式,
提前三天约好时间地点,从不迟到。他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下次就避开她不喜欢的。她以为他是在认真地了解她。三个月后,他求婚了。“昭宁,
”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钻戒,“嫁给我。”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却没有她期待的那种光——那种“非你不可”的光。
但她告诉自己,他是这样的人,内敛、克制、不善于表达感情。她点了头。婚期定下来之后,
他们开始商量婚后的生活。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婚前协议。”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建议你仔细看一下。”她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很规范,财产分割、权利义务,写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意见,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婚后乙方应停止一切工作,全职料理家庭事务。
”她抬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婚后不用工作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的收入足够养活你。你不需要出去工作。”“但我喜欢我的工作。”“你喜欢什么工作?
”他皱眉,“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具体做什么。”她沉默了一瞬。
她确实没有跟他说过自己是S——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而且,
她想等到他主动问。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做了很多年策划,”她说,“我很喜欢。
”“策划?”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以为然,“一个月能挣多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不能告诉他,她一个项目的收入抵得上他公司半年的利润。
因为S的身份一旦暴露,她的生活将永无宁日。“不多。”她说。“那就更没必要了。
”他翻开协议,“你看,第三页写了,我每个月会给你二十万的生活费。你不需要为钱操心。
”“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他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不解,“你结婚了,
重心应该放在家庭上。我不希望你太累。”最后那句话让她心软了。
她想起他说“我不希望你太累”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每次约会都提前三天约好时间的郑重,
想起他在她生日时跑遍全城买她喜欢的蛋糕的笨拙。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她真的应该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也许她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一切都稳定了再说。“好。
”她说。她签了那份协议。结婚前一周,
她给所有的合作伙伴发了消息:“S要休息一段时间,归期未定。”业内一片哗然。
无数人打听S的下落,没有人找到她。她搬进了陆砚深的房子,
把带来的一个行李箱放在衣帽间的角落。箱子里最贵重的东西不是衣服首饰,
而是一摞项目策划案的底稿——那是她五年心血的结晶。她把底稿锁在衣柜最深处,
三年没有打开过。陆砚深从来没有问过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2裂痕婚后的日子,
比沈昭宁想象的更难。不是因为钱——他每个月准时往她卡里打二十万,从没少过一分。
也不是因为住得不习惯——房子很大,装修很好,有专门的衣帽间和影音室。难的是,
她从一个被整个行业仰望的人,变成了一个透明人。第一天,她早起做了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摆好在餐桌上。他出来看了一眼,说:“我不吃早餐。
”然后拿着车钥匙走了。那两份早餐,她一个人吃完了。吐司凉了,牛奶也凉了。第一周,
她学了他爱吃的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她研究了三天,试了五次,
终于做出了像样的成品。他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餐桌,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然后进了书房,关上门。她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已经凉透的白切鸡,站了很久。
第一个月,她尝试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她说起以前做过的项目,说起行业里的趣事,
说起自己对商业的一些见解。他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说:“你不懂商业,别操这些心。
”她闭嘴了。第三个月,他的公司遇到一个棘手的项目,他在书房里熬了三个通宵。
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去,看到他桌上摊开的文件,忍不住说:“这个方案的方向有问题,
你应该先搞定供应链,再谈渠道——”他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不耐:“你一个家庭主妇,
懂什么供应链?”她端着茶的手微微发颤,但什么都没说,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后来那个项目果然出了问题,问题恰恰出在供应链上。
他花了两倍的时间和成本才把项目救回来。
她听到他在电话里跟合伙人复盘:“当初要是先搞定供应链就好了……”她坐在客厅里,
没有出声。她帮他把方案改好,放在他的书桌上,没有署名。
第二天他看到那份修改过的方案,问秘书是谁放的,秘书说不知道。他用了那份方案,
项目顺利推进。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他永远不知道是谁帮他改的方案,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查。在他的认知里,她只是一个“在家待着的人”,不可能懂这些。
结婚一年后,姜知意进入了砚深集团。她是陆砚深的大学同学,海归精英,能力出众。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走进公司的那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姜知意看沈昭宁的眼神,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公司年会上,
姜知意端着酒杯走过来,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关心”她:“嫂子在家会不会无聊啊?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轻松的工作?我认识几个朋友,
可以给你安排个前台或者文员之类的岗位。”周围有人笑了。沈昭宁微笑:“不用了,
我挺好的。”陆砚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昭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开口:“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有价值吗?
”他皱眉:“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养你还不够?”“我不是说钱。”“那是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知意那样的女强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我没有想当女强人。我只是问你,你觉得我有价值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的价值就是照顾好家里。这就够了。”她没有再说话。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打开衣柜最深处,拿出那摞底稿,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方案,
每一份都曾经让整个行业为之侧目。那些数据,每一个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算出来的。
三年前的她,是能让整个行业俯首的人。现在的她,连“有没有价值”都不配被问一句。
她把底稿放回去,关上衣柜。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她靠在床头,看着那些灯光,
忽然觉得,那些灯光离她很远很远。就像她离曾经的自己一样远。
3最后一根稻草陆砚深的母亲从老家来小住的那一周,是沈昭宁最煎熬的日子。
老太太挑剔了一辈子,看什么都不顺眼。菜咸了淡了,地板擦得不够亮,
花瓶摆的位置不对——每一件事都能挑出毛病。“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沈昭宁把体检报告拿给她看:“妈,我去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老太太哼了一声:“正常有什么用?生不出孩子就是有问题。你看看人家知意,
又能干又漂亮——”“妈,知意姐是砚深的同事。”“同事怎么了?我看她就挺好。
砚深要是娶了她,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沈昭宁忍了。陆砚深回来的时候,
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告状:“你这个媳妇,连个饭都做不好。我让她煲汤,
她煲的都是什么东西?一股子药味儿,喝不下去。”陆砚深看了沈昭宁一眼:“妈说得对,
你确实该多学学。”她没有解释。那个汤是她特意学的养生汤,
配方请教了三个营养师才定下来。因为陆砚深最近胃不好,她查了很多资料,
问了好几个医生,才找到最适合他体质的方子。她煲了四个小时,
药材是她跑了好几条街才买齐的。他没有问。他从来不会问她“为什么”。第二天,
她去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报告出来,一切正常。医生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她,
欲言又止:“沈女士,从报告上看,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怀孕这件事,
和情绪、压力也有很大关系。您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她笑了笑:“还好。
”“夫妻双方都来检查一下会比较好。有时候问题不一定出在女方身上。”她把报告拿回家,
放在茶几上,想等陆砚深回来跟他商量。他回来的时候,姜知意也来了。两个人带了夜宵,
在客厅里边吃边聊工作。姜知意看到茶几上的报告,拿起来翻了翻,
笑着说:“嫂子在做孕前检查啊?放心,你没问题。不过这种事,光你一个人努力可不够哦。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眼神里分明是嘲讽。陆砚深拿过报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继续和姜知意谈工作。沈昭宁坐在旁边,像一个透明人。她看着他和姜知意讨论项目的细节,
看着他给姜知意倒茶,看着他笑着回应姜知意的每一句话。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他不会跟她讨论工作,不会给她倒茶,不会笑着回应她的话。他甚至不会正眼看她。
那天晚上,姜知意走后,沈昭宁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份被翻过的体检报告,
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
她拿出那部尘封已久的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好了。
把那个项目的资料发给我。”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觉得胸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打开衣柜最深处,拿出那摞底稿,擦了擦上面的灰。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S,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该回来了。”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4离婚沈昭宁提出离婚的那个晚上,陆砚深正在书房里看财报。她把离婚协议放在他桌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杯茶。“这是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他放下文件,
皱眉看她:“你又怎么了?我妈说了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不是因为你妈。
”“那是因为什么?姜知意?我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她只是同事。”“也不是因为她。
”“那你到底要什么?”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