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十一点,雨丝斜织成帘。林晚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屋檐下,
手指在打车软件和地铁末班车时刻表间反复切换。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无情跳动——22:38,距离最后一班地铁发车还剩二十二分钟。
“早知道就带着伞了。”她小声嘀咕,将笔记本电脑护在西装外套下,
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幕。就在她抬起脚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轿车滑入视线,轮胎碾过积水,
不偏不倚地将一片污水精准地溅上了她刚干洗过的米白色西裤。林晚僵在原地,
低头看着裤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再抬头看向那辆已经停稳的车。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车。”男人声音低沉,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您溅了我一身水。”林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男人这才转过头,
雨夜街灯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落在她狼狈的裤腿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抱歉。这个时间打不到车,作为补偿,我送你。上车。
”林晚本想拒绝,可手机适时弹出打车软件的通知:“前方排队87人,
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两小时。”她咬了咬唇,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与她身上被雨水浸湿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林晚尽量将自己缩在座位角落,
避免弄湿昂贵的真皮座椅。“地址。”男人启动车子,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林晚报出小区名字,车厢陷入沉默。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她偷偷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衬衫,
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只设计简约的腕表。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
显然不是习惯道歉的人。“那个……”林晚打破沉默,“其实您不用专门送我,
把我放在地铁站就好。”“末班车已经走了。”男人看了眼时间,“再说,
我把你的裤子弄脏了。”林晚低头看了看污渍,苦笑道:“没关系,反正这条裤子也该洗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但紧绷的身体出卖了她。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
霓虹灯在雨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林晚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晚晚,还没下班吗?今天相亲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林晚尴尬地瞥了眼驾驶座,
压低声音:“妈,我在车上,回去再说。”“是不是又没成?
李阿姨介绍的这个小伙子条件多好啊,公务员,有房有车,
你怎么就见了一面就说不行……”“妈!”林晚声音急促,“我真的在忙,明天再说好吗?
”挂断电话,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晚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扫过,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相亲?”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嗯。”林晚简短回应,
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车子拐进她熟悉的小区道路,林晚连忙说:“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吧,
我自己走进去。”男人依言停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转过身,
目光第一次完整地落在她脸上:“你裤子的干洗费,我出。”“不用了,
真的——”“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你告诉我地址,
明天我让人送一条新的到你公司。”林晚愣住了,这人的行事风格真是直接得让人不适应。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干洗费我自己处理就好,
不过如果您坚持……”男人接过名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他的手指微凉,
与车内暖气的温度形成反差。林晚迅速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林晚,星辰出版社编辑。
”他念出名片上的信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好,我知道了。”林晚匆匆道谢下车,
小跑着冲进楼道。直到进入电梯,她才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加班到深夜,精心准备的相亲被对方评价太强势,
回家的路上又被溅了一身水。她没把这场偶遇放在心上。城市这么大,
两个陌生人的交集往往只有一面之缘。直到三天后的早晨。二周一早晨的编辑部会议,
气氛格外紧张。“《余生》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总编敲着桌子,
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当红作家夜归人的资料,“他是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悬疑爱情作家,
每本书都占据畅销榜前十。如果我们能签下他的新作,今年的业绩就不用愁了。
”林晚低头翻阅着夜归人的作品资料。她读过他的书,不得不承认,
这位神秘作家对人性与情感的把握精准得可怕。但他从未公开露面,连照片都没有,
所有事务都由一位**人处理。“林晚,这个任务交给你。”总编突然点名,
“听说你之前成功签下了好几个难搞的作者,这次也看你的了。”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同情,有羡慕,也有看好戏的。林晚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这种级别的作家,怎么会选择他们这家中等规模的出版社?会后,她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
拨通了那位**人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冷淡的男声传来:“哪位?
”“您好,我是星辰出版社的林晚,想与您谈谈夜归人老师新作的出版事宜……”“不需要。
”对方直接打断,“我们已经有意向的出版社了。”“请您至少给我们一个展示方案的机会!
”林晚急忙说,“我知道夜归人老师对作品要求很高,我们出版社虽然规模不大,
但在内容**和营销推广上——”电话被挂断了。林晚对着手机发呆,
这种毫不留情的拒绝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雨夜那个冷漠的司机。她摇摇头,
甩开这个荒谬的联想,开始整理夜归人的所有作品信息,研究他的写作风格和读者群体。
接下来的三天,她每天定时给那位**人打电话,发邮件,
甚至根据夜归人的作品特点量身定制了一份详细的出版方案。全部石沉大海。周五下午,
当她准备打第四天被拒的电话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林**吗?
我是夜归人的**人。”那个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
给你二十分钟。”没等林晚回应,电话再次被挂断。她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加速。
这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周六下午,林晚提前半小时到达云顶咖啡厅。
她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将准备好的资料反复检查,紧张得手心冒汗。三点整,
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林晚抬头,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走进来的,
正是雨夜那个男人。他今天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
简约的衣着掩不住身上那股疏离感。他的目光在咖啡厅内扫视一圈,最终锁定在她身上,
径直走来。“林**?”他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平静,仿佛从未见过她。“是,是我。
”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您就是夜归人老师的**人?”男人点点头,
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一杯美式,不加糖。”他抬眼看向林晚,“你呢?”“一样就好。
”林晚机械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这真的是巧合吗?咖啡端上后,
男人开门见山:“我看过你的方案,比其他出版社的都有诚意。但诚意不代表能力。
为什么夜归人要选择你们?”林晚深吸一口气,
将紧张压下去:“因为我们真正理解他的作品。”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自己做的分析报告,
“夜归人老师的作品表面上是悬疑推理,内核却是对现代人情感困境的深刻剖析。
他擅长在极端情境下揭露人性的复杂面,这与其他单纯追求**的悬疑作家完全不同。
”男人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我们计划为他的新书设计一个沉浸式营销方案,
不仅针对悬疑读者,更要触及那些在都市情感中迷失的年轻人。”林晚越说越流畅,
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比如与知名心理学平台合作举办线上讲座,
在社交媒体发起现代爱情谜题话题讨论……”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男人始终安静地听着,
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当林晚讲完最后一个点,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样,没有任何反馈,直接宣判结果。“不过,”他放下咖啡杯,
目光直视她,“你说服了我。下周这个时间,带完整的方案来见我。”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陆宸,夜归人的**人。”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
裤子洗干净了吗?”林晚的脸瞬间涨红。三接下来的两周,
林晚全身心投入《余生》项目的准备工作。她带领小组熬夜加班,从封面设计到营销策略,
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而与陆宸的会面,也从最初的二十分钟逐渐延长到一小时、两小时。
陆宸是个苛刻的合作伙伴。他对每个细节都要求完美,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但林晚逐渐发现,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是对作品极其负责的态度。有时讨论到深夜,
他会突然说:“今天就到这里,你该休息了。”然后不由分说地送她回家。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林晚终于完成了最终版方案。她揉着酸痛的脖颈,看向窗外,
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手机震动,一条来自陆宸的消息:“方案我看完了,
有几处需要修改。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林晚叹了口气,回复:“好的。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下雨了,我在地下车库等你。”她愣了几秒,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段时间的相处,陆宸虽然依旧话少冷淡,
却在细节上出乎意料地体贴——记得她喝咖啡不加奶,知道她对花生过敏,
会在她咳嗽时默默调高空调温度。这些细微的关照,让林晚越来越困惑。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朋友?还是……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坐电梯到地下车库。陆宸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又加班到这个点?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想把方案做得更完善些。”林晚钻进车里,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子驶出车库,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朦胧。
陆宸突然开口:“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业绩,还是真的喜欢夜归人的作品?
”林晚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两者都有。作为编辑,我需要为出版社争取好作品;作为读者,
我真心欣赏夜归人的文字。”她看向窗外,“他的故事里,总有一些瞬间能击中我,
让我觉得,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陆宸默默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呢?”林晚鼓起勇气问,“为什么选择做夜归人的**人?
你们很熟吗?”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刷规律的摆动声。
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陆宸缓缓开口:“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从没见他公开露面过,他是不是很孤僻?”林晚好奇地问。
陆宸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他只是不喜欢人群。写作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至于其他,
都不重要。”林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有几处需要修改,
具体是哪些部分?”“明天再谈。”陆宸将车停在她小区门口,“今晚好好休息。
”林晚道谢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宸的车还停在那里,直到她进入楼道才缓缓驶离。
